
管家權被奪的第二天。
我正在院子裏練槍,破陣紅著眼睛從外麵跑進來。
“主君!欺人太甚了!”
他抹了一把眼淚,聲音都在發抖。
“咱們將軍府陪嫁過來的那五十個精銳護衛,全被王爺下令調到外院去掃馬廄了!”
我槍勢一頓,回過頭。
“理由呢?”
“王爺說......王爺說內院清靜,不需要這麼多外府的私兵帶著一身殺氣晃蕩。”
破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“她還說,既然主君覺得全天下都要害您,那就讓那些護衛去守大門,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。”
我深吸一口氣,把紅纓槍猛地插進兵器架裏。
好一招釜底抽薪。
先是禁足,再是奪權,現在連我身邊最得力的武裝力量都被拔除了。
這個柳星硯,顯然是在為最後的一擊做清場準備。
“喲,哥哥這是怎麼了,生這麼大的氣。”
一道溫雅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。
柳星硯穿著一身素淨的月白錦緞,帶著四個粗使小廝,步履輕緩地走進院子。
他手裏端著一個紫檀木托盤,托盤上放著一個白瓷燉盅。
“星硯聽說哥哥昨夜練功傷了元氣,特意去庫房挑了上好的百年老參,熬了這碗補氣湯。”
他微笑著走到我麵前,眼神清澈見底。
“哥哥千萬別嫌棄星硯手笨。”
我冷冷地看著他。
“你把我的護衛調走,就是為了方便你親自來下毒?”
柳星硯臉上的笑容一僵,隨即無奈地歎了口氣。
“哥哥怎麼還是這般疑心重。”
他端起燉盅,揭開蓋子。
一股濃鬱的參湯香味飄了出來,但在我聞來,這味道裏卻夾雜著一絲極其微弱的腥甜。
“這湯是星硯親手熬的,火候足足熬了三個時辰。”
他拿起瓷勺,舀起一勺湯。
“若是哥哥不信,星硯先替哥哥嘗一口。”
他將勺子送到嘴邊,毫不猶豫地喝了下去。
咽下去之後,他還微笑著把空勺子展示給我看。
“哥哥看,星硯喝了,一點事都沒有。”
他將燉盅重新遞向我。
“哥哥趁熱喝了吧。”
我沒有接。
我死死盯著他的臉。
十個呼吸之後。
柳星硯原本略顯蒼白的臉色突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敗下去。
他的眉頭痛苦地蹙起,手裏的托盤猛地掉在地上。
燉盅摔得粉碎,參湯灑了一地。
“噗——”
他猛地噴出一大口黑血,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軟綿綿地往後倒去。
“柳公子!”
身後的粗使小廝尖叫著撲上去扶住他。
這一聲尖叫,仿佛是一個精準的信號。
院門外,鳳淩霜帶著幾個侍衛大步流星地闖了進來。
“怎麼回事!”
她一眼就看到了倒在血泊中、奄奄一息的柳星硯,臉色瞬間狂變。
“星硯!”
她衝過去,一把將柳星硯抱進懷裏。
“來人!傳周太醫!快傳周太醫!”
柳星硯虛弱地靠在她懷裏,嘴角的黑血還在不斷往外湧。
他艱難地抬起手,想要抓住鳳淩霜的衣袖,卻又無力地垂下。
“王爺......別怪哥哥......”
他氣若遊絲,每一個字都伴隨著痛苦的喘息。
“是星硯自己命薄......不關哥哥的事......那湯......那湯沒毒......”
說完,他頭一歪,徹底暈死過去。
鳳淩霜渾身都在發抖。
她慢慢抬起頭,雙眼猩紅如血,死死地盯著我。
“楚驚淵。”
她的聲音仿佛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。
“你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,在王府裏公然下毒!”
我冷笑一聲,迎著她吃人的目光。
“你長腦子是為了湊身高的嗎?”
“這湯是他端來的,也是他自己喝的。我從頭到尾連手指頭都沒碰過一下!”
“他分明是自導自演,用苦肉計來栽贓陷害!”
“閉嘴!”
鳳淩霜怒吼一聲,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劍,劍尖直指我的咽喉。
“人證物證俱在,你還敢狡辯!”
“若不是你逼他試毒,他怎麼會喝下那碗湯!”
劍尖距離我的喉嚨隻有寸許,寒氣逼人。
破陣嚇得撲通一聲跪下,拚命磕頭。
“王爺明鑒!主君真的沒有碰過那碗湯啊!是柳公子自己要喝的!”
鳳淩霜看都不看破陣一眼,隻是死死盯著我。
“跪下。”
她咬著牙,一字一頓地命令。
“給星硯磕頭認錯,交出解藥。否則,本王今日就廢了你這個毒夫!”
我筆直地站著,背脊挺得像一杆槍。
“我沒下毒,憑什麼認錯?”
我直視著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說。
“鳳淩霜,我爹說你是個頂天立地的英雄女傑,我才答應入贅。”
“現在看來,你不過是個被男色迷了心竅、連基本判斷力都沒有的蠢貨!”
鳳淩霜勃然大怒。
“好!好一個寧死不屈!”
她猛地收回劍,“來人!把王夫押去祠堂!沒有本王的允許,任何人不得給他送一口水、一粒米!”
“讓他在列祖列宗麵前跪到肯認錯為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