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在陰冷潮濕的祠堂裏跪了整整三天。
這三天裏,我沒有喝一滴水,沒有吃一口飯。
不是沒人送,而是送來的東西,我全都不敢碰。
那個守在祠堂外麵的小廝,每次看我的眼神都透著一股死人的氣息。
我敢肯定,隻要我吃了一口,絕對見不到明天的太陽。
第四天清晨。
祠堂厚重的木門終於被推開。
破陣紅著眼睛跑進來,一把將我扶起。
“主君......您受苦了......”
我雙腿麻木得幾乎失去知覺,借著他的力氣才勉強站穩。
“外麵出什麼事了?怎麼突然放我出來?”
我聲音嘶啞,喉嚨裏像吞了刀片一樣疼。
破陣一邊給我拍打膝蓋上的灰塵,一邊憤憤不平地說。
“今日是王爺的生辰,皇上特意恩準在王府舉辦大宴,朝中三品以上的大員都帶著家眷來了。”
他咬牙切齒。
“那個柳星硯,明明是個沒名分的外夫,現在卻穿著大紅色的錦緞,以當家主君的姿態在前麵迎客!”
“外麵的人都在傳,說主君您善妒成性,被王爺厭棄,已經失寵了!”
我冷笑一聲,扶著供桌慢慢站直身體。
“設宴?”
我眼中閃過一絲精光。
“破陣,替我更衣。”
“我要穿那件我爹送我的,用金絲軟甲縫製的正紅色正君朝服。”
破陣愣了一下。
“主君,王爺下令讓您在後院思過,不許去前廳......”
“她算老幾?”
我隨手從供桌上抓起一把香灰,均勻地抹在臉上,讓自己看起來更加憔悴淒慘。
“那個柳星硯費了這麼大的勁,把我逼到絕境,今天這麼好的舞台,他怎麼可能錯過最後一擊?”
“他一定會在宴會上,當著所有達官貴人的麵,製造一場讓我萬劫不複的意外。”
我握緊拳頭,骨節哢哢作響。
“我倒要看看,他的狐狸尾巴到底藏得有多深。”
前廳。
絲竹管弦之聲不絕於耳,賓客觥籌交錯,熱鬧非凡。
柳星硯坐在鳳淩霜身側的下首位置,溫文爾雅,八麵玲瓏地應付著各路官眷的奉承。
我大步流星地跨進門檻的時候,原本喧鬧的大廳瞬間死寂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。
我穿著刺目的正紅色正君朝服,頭發雖然梳得一絲不苟,但蒼白的臉色和眼底的青黑,卻怎麼也掩蓋不住。
鳳淩霜看到我,臉色猛地沉了下來。
“誰讓你出來的?”
她壓低聲音,語氣裏滿是警告。
我沒有理她,徑直走到屬於正君的空位上,大刀金馬地坐下。
“王爺生辰,我身為正君,若是不出席,豈不是讓人笑話攝政王府沒有規矩?”
我端起桌上的茶盞,輕輕撇了撇浮沫,卻沒有喝。
柳星硯見狀,立刻站起身。
他步履輕緩,走到我麵前,微微躬身行了個禮。
“哥哥能出來真是太好了。”
他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,聲音卻依舊溫潤得像水一樣。
“這幾日哥哥在祠堂受苦了。今日是王爺大喜的日子,過往的恩怨不如就此一筆勾銷。”
他轉身從丫鬟的托盤裏端起兩杯酒,將其中的一杯遞給我。
“星硯敬哥哥一杯,願哥哥和王爺百年好合,長長久久。”
我看著他遞過來的那杯酒。
酒液清澈透明,倒映著大廳頂部的琉璃燈。
但我的疑心病又發作了:
“這酒裏必定有毒。”
我腦子轉得飛快。
如果我現在拒絕,他必定會借題發揮,說我不識抬舉。
如果我當眾揭穿他下毒,沒有確鑿的證據,鳳淩霜隻會認為我又在發瘋。
唯一的辦法,就是以其人之道,還治其人之身。
“好啊。”
我微微一笑,伸手去接酒杯。
就在我的手指即將觸碰到杯壁的瞬間。
我寬大的袖袍猛地一拂。
極快的手法,快到連身經百戰的武將都無法看清。
我利用袖子的遮擋,瞬間調換了我和他手裏的酒杯。
“弟弟的好意,我心領了。”
我端著原本屬於他的那杯無毒的酒,仰頭一飲而盡。
柳星硯毫不知情。
他看著我喝下酒,嘴角的笑意瞬間加深。
“哥哥真是豪爽。”
他溫和地說著,端起手裏那杯劇毒的酒,一飲而盡。
喝完之後,他還拿帕子輕輕擦了擦嘴角。
“哥哥,喝了這杯酒,我們以後就是一家人了。哥哥一定要好好的......”
他的話還沒說完。
突然,他的瞳孔猛地放大。
一種極其不可思議的表情僵在了他的臉上。
他張了張嘴,似乎想說什麼。
下一秒。
兩道黑血從他的鼻孔裏噴湧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