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一周後,距離傅驚弦口中所謂的“三年之期”隻剩最後三天。
也是她老家每年一次的祭祖大典。
這天下午,傅驚弦破天荒地提早下班,還帶回了一個巨大的禮盒。
“晏清辭,過來看看。”
她在客廳裏招手,眼神亮晶晶的,像個終於給心愛男孩買到心儀禮物的少女。
我走過去,看著她小心翼翼地解開禮盒上的絲帶。
裏麵是一件極其華美的中式新郎喜服。
正紅色的暗紋錦緞上,用金線手工繡著繁複的雲龍圖樣,領口和袖口點綴著黑曜石。
“這是我特意托人從蘇州找老裁縫加急趕製的。”
傅驚弦將喜服捧出來,目光溫柔地注視著我。
“後天的祭祖大典,隻要你連喝七碗酒不倒,我就當著全族人的麵,親自把你迎進門。”
“我要讓你成為整個傅家最風光的新郎。”
我看著那件喜服,指尖輕輕撫過冰涼的錦緞料子。
確實很精美。
精美到足以讓任何一個待嫁的男孩失去理智。
隻是,這件衣服的肩寬和腰身尺寸,明顯比我整整小了一號。
溫祈安雖然一直有健身維持著薄肌身材,但骨架偏窄,腰線收得極緊。
而我因為常年練習散打,肩膀寬闊,身形更為挺拔。
這件衣服,我根本穿不進去。
“太帥了。”
賀寂舟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房間裏出來,誇張地驚歎了一聲。
他今天以陪我備戰為由,特意住進了家裏。
“晏清辭,傅驚弦對你真是沒話說。”
“這件喜服一看就價值不菲,你還不趕緊試試?”
我收回手,看著賀寂舟眼底閃爍的興奮。
“是啊哥哥,你快試試吧,一定很好看。”
溫祈安也湊了過來,目光卻死死地黏在那件喜服上,帶著毫不掩飾的渴望。
“不用試了。”
我淡淡地笑了笑。
“驚弦的心意我明白,後天就是大典了,這衣服貴重,別弄臟了。”
傅驚弦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。
“也對,反正尺寸是我拿你以前的衣服去量的,肯定合身。”
“這幾天你就好好養精蓄銳。”
她轉頭看向溫祈安,語氣極其自然。
“祈安,你幫哥哥把衣服掛到衣帽間去吧。”
“小心點,別勾絲了。”
溫祈安立刻清脆地應了一聲,小心翼翼地捧起喜服走向衣帽間。
我看著他的背影。
那是他自己去量身定做的衣服,他當然會小心。
當天晚上,傅鳴珂來了。
他帶來了整整七碗所謂的“老家合巹酒”。
“晏哥,這是最後一次模擬測驗了。”
“我姐可是把喜服都準備好了,你可不能在這個時候掉鏈子。”
傅鳴珂把酒碗一字排開,臉上的笑容看似親切,卻透著一股狠勁。
我知道這七碗酒裏摻了什麼。
不是米湯,而是實打實的高濃度白酒,混合了極其容易引發我過敏的某些中藥材。
傅驚弦坐在我對麵,雙手交疊放在桌麵上,眼神深邃。
“晏清辭,喝吧。”
“我在這兒陪你。”
賀寂舟和溫祈安也站在一旁,四雙眼睛緊緊地盯著我。
仿佛在觀賞一場即將謝幕的滑稽戲。
我端起第一碗酒。
刺鼻的酒精味直衝腦門。
我毫不猶豫地仰頭灌了下去。
第二碗。
第三碗。
第四碗。
我的胃像被一把火徹底點燃,那種熟悉的、瀕死般的絞痛再次襲來。
視線開始模糊,呼吸變得急促。
我能感覺到手臂和脖子上正在迅速蔓延起大片的紅斑。
“驚弦姐......清辭哥好像不行了。”
溫祈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,帶著一絲偽裝的驚慌。
我死死咬著牙,端起第五碗。
剛喝了一口,喉嚨裏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腥甜。
我猛地推開椅子,衝進洗手間,趴在馬桶上劇烈地嘔吐起來。
吐出來的,除了酒,還有鮮紅的血絲。
傅驚弦跟了過來,站在洗手間門口,眉頭緊鎖。
“晏清辭,你怎麼吐血了?”
她的聲音裏終於帶上了一絲真實的慌亂。
“姐,晏哥這胃病越來越嚴重了,要不別喝了吧?”
傅鳴珂在後麵小聲說道。
我虛弱地靠在牆上,看著傅驚弦走近,伸手想要扶我。
就在她的手即將觸碰到我肩膀的那一刻。
客廳裏突然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。
“祈安!”
賀寂舟驚呼。
傅驚弦的手猛地一頓,毫不猶豫地轉身衝了出去。
我坐在冰涼的地磚上,透過門縫,看到溫祈安跌坐在地上。
他捂著被茶幾腳磕破了一點皮的膝蓋,眼角泛紅,卻咬著牙不肯出聲。
傅驚弦半跪在他麵前,滿臉心疼地檢查著那道連血都沒怎麼流的傷口。
“怎麼這麼不小心?鳴珂,快去拿醫藥箱!”
我閉上眼睛,胃裏的絞痛讓我連呼吸都覺得困難。
但我沒有發出一絲聲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