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清晨,我是被胃裏一陣接一陣的抽痛醒的。
昨晚那半碗酒的後勁大得驚人,我的手臂上已經起了大片紅疹。
我撐著洗手台,看著鏡子裏自己蒼白憔悴的臉。
門外傳來刻意壓低的交談聲。
“驚弦姐,清辭哥起疹子了,要不要送醫院啊?”
是溫祈安的聲音,帶著幾分怯生生。
“不用,鳴珂說了,這是脫敏的正常反應,熬過去就好了。”
傅驚弦的聲音依舊溫和。
“可是清辭哥看起來好痛苦,要是他堅持不住要退出怎麼辦?”
“他不會退出的,他這個人有多倔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“再說了,三年都熬過來了,他舍不得放棄的。”
我按在洗手台邊緣的手指猛地收緊,骨節泛白。
是啊,我舍不得。
這三年裏,為了這個虛無縹緲的規矩,我推掉了外派晉升的機會,疏遠了以前的圈子。
我把自己困在這方寸之地,每天像個酒鬼一樣跟自己的身體較勁。
我以為這是愛情的考驗。
卻不知道這隻是她為了逼退我而設下的刑場。
我用冷水洗了把臉,換了件長袖遮住手臂上的紅疹,推門走了出去。
傅驚弦正在餐桌前幫溫祈安剝雞蛋。
看到我出來,她神色自若地將剝好的雞蛋放進溫祈安的碗裏,然後抽了張濕巾擦手。
“醒了?鳴珂剛熬了醒酒湯,我給你盛一碗。”
我走過去坐下,看著溫祈安碗裏的雞蛋。
“我不愛吃水煮蛋,祈安,你多吃點。”
傅驚弦順著我的視線看了一眼,淡淡地解釋。
溫祈安衝我乖巧一笑。
“謝謝清辭哥,驚弦姐說我容易低血糖,每天必須吃一個雞蛋補充營養。”
我沒說話,端起傅驚弦遞過來的醒酒湯喝了一口。
濃重的藥材味裏,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澀。
就在這時,我的手機響了。
屏幕上閃爍著“媽媽”兩個字。
我按下接聽鍵,還沒開口,電話那頭就傳來母親焦急的聲音。
“清辭,祈安是不是在你們那兒?”
“在。”
“哎喲,他昨晚給我發信息,說最近總是心悸胸悶。”
“你帶他去醫院檢查一下吧。”
我咽下嘴裏的苦水,聲音平靜。
“媽,我昨晚喝了酒,現在胃不太舒服,手臂也過敏了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,隨即傳來母親不悅的責備。
“你怎麼又喝酒?跟你說了多少次男孩子少碰那些東西。”
“祈安從小身體就不好,你這個當哥哥的怎麼一點都不上心?”
“你趕緊帶他去,別拖著。”
嘟嘟嘟。
電話被掛斷了。
我放下手機,抬起頭,對上傅驚弦略帶探究的視線。
“阿姨說什麼了?”
“媽讓我帶祈安去醫院檢查身體。”
我看著她,語氣沒有任何起伏。
傅驚弦立刻站起身,眉頭微蹙。
“祈安心悸胸悶?怎麼不早跟我說,我開車帶你們去。”
她拿起車鑰匙,連那碗自己還沒喝完的粥都顧不上了。
溫祈安乖巧地跟在她身後,路過我身邊時,輕輕拽了拽我的衣角。
“清辭哥,你要是難受就在家休息吧,驚弦姐陪我去就行了。”
我看著他眼底藏不住的得意,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笑。
“好,那你們去吧。”
“路上小心。”
大門關上的那一刻,屋子裏徹底安靜了下來。
我沒有回房間休息,而是轉身走進了書房。
打開電腦,我點開了一個隱藏的文件夾。
裏麵是一份我已經擬好了大半個月的調職申請表。
申請調往西南邊陲的一個古建築修複項目組。
那是三年期我為了傅驚弦放棄的機會,項目組的導師前幾天還在問我願不願意回去。
我毫不猶豫地在申請表上敲下了自己的名字,點擊發送。
隨後,我翻出抽屜底部的護照和身份證,一起塞進了一個隱蔽的暗格裏。
做完這一切,我靠在椅背上,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。
從得知真相的那一刻起,我就沒打算去質問。
質問有什麼用呢?
聽他們編造更完美的謊言,還是看著他們用“為你好”的借口繼續將我按在水裏窒息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