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距離祭祖大典還有十個小時。
夜幕低垂,客廳裏彌漫著一股凝重的氣氛。
我坐在沙發上,臉色比前幾天更蒼白。
手臂上的紅疹雖然消退了一些,但胃部的鈍痛一刻也沒有停止過。
傅驚弦坐在我的對麵,雙手捂著臉,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極度壓抑和痛苦的氣場。
傅鳴珂和賀寂舟分別坐在兩側,低著頭不說話。
溫祈安則安靜地坐在角落裏,低垂著頭,顯得很是無措。
這場大戲,終於演到了最終局。
“晏清辭。”
傅驚弦緩緩放下雙手,抬起頭看著我。
她的眼眶熬得通紅,聲音嘶啞得厲害。
“我剛才......給族裏的三叔公打了電話。”
她停頓了一下,似乎在極力忍耐著某種巨大的悲痛。
“我求他網開一麵,我說你的身體真的承受不了那七碗酒。”
“我甚至說,我可以放棄我的一切,隻要能和你結婚。”
我靜靜地看著她,沒有打斷她的表演。
“但是三叔公發火了。”
“他說,傅家的規矩傳了上百年,祖宗定下的鐵律,絕不可能因為任何一個人破例。”
傅驚弦猛地站起身,走到我麵前,半蹲下來,緊緊握住我的手。
“晏清辭,對不起。”
“我真的盡力了。”
她的眼淚順著眼角滑落,砸在我的手背上,滾燙得讓人惡心。
“大典明天就要開始了,族裏的長輩們都在等著。”
“可是你的身體......昨天都已經吐血了,我怎麼能眼睜睜看著你去送死?”
“晏清辭,我們......認命吧,好不好?”
她用那種極其哀求、極其絕望的眼神看著我。
仿佛提出這個要求的她,才是受了天大委屈的那個人。
賀寂舟也在旁邊紅了眼眶,走過來按住我的肩膀。
“晏清辭,傅驚弦也是沒辦法。”
“她為了你已經和家裏抗爭了三年了。”
“你看看她現在痛苦的樣子,你就別再讓她為難了,好嗎?”
傅鳴珂也歎了口氣。
“晏哥,我姐這幾年頂著多大的壓力,我們都看在眼裏。”
“長痛不如短痛,既然過不了這道坎,就算了吧。”
溫祈安沒有說話,隻是默默地抽出紙巾,遞給傅驚弦。
我看著這四個配合默契的演員。
他們甚至連一個發泄憤怒的機會都不給我留。
他們把一切都包裝成了“不可抗力”,包裝成了“為了我的生命安全著想”。
隻要我點個頭,傅驚弦就是那個為了愛情拚盡全力卻敗給現實的悲情女主角。
而我,就是一個身體孱弱、無緣豪門的遺憾前任。
然後她就可以名正言順地,帶著溫祈安穿上那件原本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喜服。
“好。”
我看著傅驚弦,極其平靜地吐出一個字。
傅驚弦愣住了。
她似乎沒料到我會答應得這麼幹脆,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錯愕。
隨即被狂喜掩蓋,最後又勉強維持住那副悲痛的神情。
“晏清辭,你......你怪我嗎?”
“不怪。”
我輕輕抽回自己的手。
“你說得對,三年了,我也累了。”
“既然規矩不能破,我也不想再強求。”
我站起身,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。
“明天的大典,我就不去了。”
“祝你們......一切順利。”
說完,我轉身走回了臥室。
沒有歇斯底裏,沒有痛哭流涕。
我平靜得像是在談論明天的天氣。
關上房門的那一刻,我聽到了客廳裏極其輕微的、如釋重負的呼氣聲。
夜色深沉,萬籟俱寂。
我沒有開燈,借著窗外的月光,從床底拖出了那個早已整理好的黑色行李箱。
護照、調職文件、幾件換洗的衣服。
屬於傅驚弦的東西,我一樣都沒有帶走。
包括她買的腕表,包括這四年裏她送的所有禮物。
淩晨三點,我推開了臥室的門。
客廳裏空無一人,他們大概都在為了明天的“大喜之日”而安心入睡。
夜色安靜得徹底。
我把鑰匙輕輕擱在玄關的鞋櫃上。
行李箱的輪子碾過地毯,沒有發出一絲聲響。
我關上了這扇裝滿四年謊言的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