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海風撕扯著烏雲,魔鬼礁的海域猶如一鍋沸騰的墨汁。
我換上那件破舊的潛水服,將氧氣瓶綁在背上。
臨行前,我在港口看到了一幕。
江司辰穿著一身純白的高定西裝,被沈清瑤小心翼翼地扶上一艘豪華遊艇。
遊艇的甲板上,放著一排精美的展示盒。
沈清瑤正在親手為他戴上一塊定製的奢華腕表。
八顆流光溢彩的極品珍珠,被鉑金底座牢牢固定在表盤周圍,襯得江司辰的手腕愈發修長。
“好美。”沈清瑤輕聲讚歎,指腹劃過他的手背。
江司辰羞澀地低下頭。
“可是清瑤姐,哥哥如果看到這個,會不會難過?”
沈清瑤笑了笑,將他攬入懷中。
“別擔心,我會告訴他,這是我在地攤上買的仿造品,隻是為了讓你戴著玩。”
“他那麼懂事,不會計較的。”
懂事。
我站在陰影裏,看著他們駛向風平浪靜的內海,去進行所謂的“祈福”。
而我,轉身上了那艘簡陋的木船,駛向吃人的魔鬼礁。
下潛。
二十米,三十米,四十米。
冰冷的海水像鋼針一樣穿透破舊的潛水服,瘋狂往骨縫裏鑽。
水壓迫使肺部發出抗議的悲鳴。
這裏沒有陽光,隻有手電筒微弱的光束在渾濁的水中搖晃。
我忍著膝蓋處鑽心的劇痛,在布滿毒刺的礁石間摸索。
來魔鬼礁,當然不是為了給他們找什麼“最後一顆”極品珍珠。
我是來找海城傳說中,已經絕跡了上百年的東西。
鳳鳴珍珠。
相傳這種珍珠生於魔鬼礁最深處,蚌殼有車輪大小,開蚌時會有如清越鳥鳴般的聲音。
它的價值,足以買下半個海城。
更重要的是,曆代大長老立下過規矩。
凡能獻上鳳鳴珍珠者,可向長老會提出一個任何人都不能拒絕的要求。
哪怕是要海城改朝換代。
氧氣表發出刺耳的滴滴聲。
剩餘氧氣隻夠支撐十分鐘。
我的手指已經被礁石劃得鮮血淋漓,引來了幾條饑餓的虎鯊在遠處盤旋。
就在我準備放棄時,一道微弱的幽藍光芒從海底的裂縫中透出。
我咬緊牙關,不顧一切地遊過去。
那是一隻巨大的硨磲,表麵長滿了厚厚的海藻和藤壺,像一塊沉睡的巨石。
我拔出腰間的匕首,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,撬入蚌殼的縫隙。
水流在此刻變得異常狂暴。
虎鯊似乎察覺到了血腥味,開始向我逼近。
“開!”
我在心裏怒吼。
哢嚓一聲悶響,匕首折斷了一截,但蚌殼也終於被撬開了一條縫。
一顆拇指大小,通體呈現出神秘紫金色,表麵流轉著如雲霞般光暈的珍珠,安靜地躺在裏麵。
哪怕在深海中,它也亮得刺眼。
我一把將其攥入掌心,猛地蹬腿向上浮去。
身後,虎鯊的巨口幾乎貼著我的腳踝咬下。
破水而出的那一刻,我大口喘息著新鮮空氣,喉嚨裏全是血腥味。
我攤開掌心。
紫金色的珍珠在微弱的晨光下,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美麗。
我笑了。
笑得比海風還要冷。
沈清瑤,江司辰。
你們想要踩著我的骨血去成全你們的圓滿。
那就看看,你們有沒有這個命承受。
回到港口時,天已經大亮。
祭典就要開始了。
我沒有回江家,而是找了個無人的角落,換下滴水的潛水服。
將鳳鳴珍珠小心翼翼地藏進貼身的口袋,然後抓起一個裝滿死珠的破網兜,朝祠堂走去。
沿途,海城的人們已經開始向祠堂彙聚。
每個人都在談論今天的大事。
“聽說了嗎,江家那個體弱多病的小兒子,居然為了沈大小姐湊齊了八顆極品珍珠!”
“真看不出來,他平時走兩步都喘,水性竟然這麼好?”
“這叫愛情的力量,沈大小姐的腿有救了,他們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。”
我聽著這些議論,嘴角勾起一抹譏諷。
祠堂前的廣場上,已經布置得金碧輝煌。
最中央的高台上,坐著海城的七位長老。
旁邊,沈清瑤依然坐在輪椅上,江司辰穿著那身高定的純白西裝,宛如一個優雅的貴公子,依偎在她身邊。
父親和母親坐在家屬席的頭排,紅光滿麵,接受著周圍人的道賀。
“吉時已到!”主事敲響了銅鑼。
“請獻珠人上前,進獻極品珍珠,求取聖藥!”
全場安靜下來。
江司辰深吸一口氣,在沈清瑤溫柔的注視下,一步步走上高台。
他雙手捧著那個絲絨盒子,如同捧著聖物。
“慢著。”
一個沙啞的聲音從廣場邊緣響起。
我拎著那個破舊的網兜,分開人群,走了進去。
“最後一顆珍珠還沒到,急什麼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