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競標黃了。
宋祈安在工作室裏急得團團轉,打了無數個電話試圖補救。
我坐在辦公桌前,安靜地打開電腦。
建了一個新建文件夾。
命名為“清算”。
“淮川,星海那邊說,沒有資產抵押,風險評估過不了,直接取消了我們的資格。”
宋祈安癱坐在椅子上,眼眶紅了。
“半年。我們熬了半年啊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敲擊著鍵盤,頭也沒抬。
“把工作室現有的賬目理一下,能結的尾款全部催回來。不能結的,走法律程序。”
宋祈安愣住:“你幹什麼?要散夥?”
“不散。”
我停下動作,看著他。
“我們換個地方。去南城。”
南城,距離這裏兩千公裏。
是沒有陳景淮,也沒有他們的地方。
宋祈安沉默了很久,用力點了點頭。
“好,我這就去算賬。”
我把電腦裏的個人資產清單調了出來。
這些年,我以為隻要我足夠獨立,不花家裏一分錢,他們總會看到我的好。
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個透明人,一個提款機。
陳景淮大學畢業那年,嫌實習工資低。
父親給我打電話:“你哥從小沒吃過苦,你每個月給他轉三千塊當零花,就當是報答爸媽養你。”
我轉了。
陳景淮談戀愛那年,女方家要求有豪車撐場麵。
母親命令我:“把你那輛代步車賣了,給你哥湊個五十萬的首付買輛保時捷,別讓女方看輕了他。”
我賣了。
現在,他要結婚了。
他們連我最後一點立足的根本也要奪走。
我打開網銀,把卡裏最後一點準備用來當競標保證金的錢,全部轉到了一個新賬戶裏。
然後,我撥通了中介的電話。
“李哥,我市中心那個公寓,掛牌出售。越快越好,全款可以打八折。”
那是我自己偷偷攢錢買的第一套小房子,連父母都不知道。
處理完這一切,我靠在椅背上。
閉上眼睛,腦海裏全是一筆筆清晰的賬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是陳景淮發來的消息。
“弟弟,真不好意思,爸媽非要把那個倉庫賣了給我湊首付。不過你放心,等我結了婚,這婚房的次臥永遠給你留一間,就當是感謝你的大恩大德啦。”
還配了一個可愛的笑臉表情。
我看著那行字。
他明知道那是我事業的命脈,卻輕描淡寫地把它變成了一間施舍給我的次臥。
他不是蠢,他是壞。
他就是喜歡看著我失去一切,以此來證明他在父母心中無可替代的地位。
我把他的消息截圖,存進了“清算”文件夾。
第二天,我回了一趟家。
不是去看他們,而是去拿我以前留在家裏的一些重要證件。
開門的是父親。
看到我,他臉色沉了一下,但還是讓開了路。
“想通了?昨晚你媽氣得一宿沒睡,你等會兒去給她認個錯。一家人哪有隔夜仇。”
我沒接話,徑直往我的房間走。
推開門,我愣住了。
我那張從小睡到大的單人床不見了。
書桌、衣櫃,全都被清空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滿屋子的紅色喜字、昂貴的婚慶用品,還有堆到天花板的屬於沈曼的化妝品和衣服。
我的幾本專業書和獎杯,像垃圾一樣被胡亂塞在陽台的角落裏。
沾滿了灰塵。
“爸。”
我指著那些東西。
“我的東西呢?”
父親走過來,理直氣壯地說:“你哥說現在的房子太舊配不上曼曼,你嫂子就把東西先搬進來了。你那間房本來也空著,就改成了他們的衣帽間。”
“那我呢?”
“你不是在外麵租了房子嗎?再說,你都多大了,還天天惦記著家裏這間小破屋幹什麼?”
他揮了揮手,像趕蒼蠅一樣。
“你的東西我都收拾在陽台了,你要是嫌礙事,一會下樓順手扔進垃圾桶裏。”
我走過去。
蹲下身,從一堆雜物裏翻出一個鐵盒。
那是爺爺臨終前給我的古董懷表。
也是我唯一的念想。
我打開鐵盒。
裏麵空了。
“爸,爺爺給我的懷表呢?”
我站起身,死死盯著他。
父親眼神飄忽了一下。
“什麼懷表?我沒看見。”
“那是鐵盒裏的,一直鎖在抽屜裏!”
這時候,陳景淮從主臥走了出來。
他穿著昂貴的真絲睡衣,手裏,赫然把玩著那塊精致的古董懷表。
“弟弟,你找這個呀?”
他抬起手,炫耀似的晃了晃。
“我看這表成色不錯,放著也是落灰,就拿來戴戴。俗話說窮玩車富玩表,我馬上要結婚了,正好需要好東西撐場麵。”
我盯著他手裏的懷表。
腦子裏那根緊繃的弦,徹底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