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脫下來。”
我看著陳景淮,聲音沒有任何起伏。
他被我盯得瑟縮了一下,下意識往父親身後躲。
“爸,你看他凶什麼呀。不就是一個破表嘛。”
父親立刻像隻護崽的老母雞一樣擋在前麵。
“陳淮川,你瘋了?你哥馬上就要結婚了,你嚇著他怎麼辦!”
“那是爺爺留給我的。”
我伸出手。
“脫下來。”
“你爺爺的還不就是陳家的!”
母親聽到動靜從書房衝出來,指著我的鼻子大罵。
“景淮是我們陳家的長子,他戴個表怎麼了?你要這麼好的東西幹什麼?”
我看著她。
看著這個從小到大隻會對我用最惡毒語言的女人。
她從來沒有關心過我考了第幾名,沒有在乎過我生病時痛不痛。
她隻會在我發高燒還逼著我給陳景淮頂班時,按住我的胳膊說:“你哥要準備麵試,你替他去幹點活怎麼了?”
“媽。”
我突然笑了。
“你們是不是覺得,無論你們怎麼對我,我都會像條狗一樣,搖著尾巴留在你們身邊?”
母親愣了一下,似乎是沒見過我這樣笑,很快又強硬起來。
“怎麼?你還敢翻天不成?我告訴你,沒有陳家,你算個什麼東西!”
“我是算不上什麼東西。”
我慢慢放下手。
“表你們留著吧。”
我轉過身,走向那堆雜物。
把我的戶口本單頁、護照,還有幾本重要的專業證書找出來,塞進包裏。
連拍一拍灰塵的動作都沒有。
父親在背後嘀咕:“早這樣不就行了。弄得家裏雞犬不寧的。晚上留下來吃飯,你嫂子買了大閘蟹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
我背起包,走到玄關換鞋。
陳景淮這時候又探出頭來,語氣透著得意。
“弟弟,其實今天叫你回來,還有個事。”
我停下動作。
“曼曼看中了一家高檔婚慶公司,服務好,但是超預算了。最近花銷有點大......”
他看著我,眼睛裏閃爍著算計的光。
“你那個工作室不是挺賺錢的嗎?你能不能先借哥十萬塊錢周轉一下?等結完婚收了份子錢,哥肯定還你。”
借。
他借我的錢,從來沒有還過。
更何況,他剛剛才聯合父母賣掉了我唯一的退路。
“沒錢。”
我拉開門。
“你的工作室......”
“我破產了。”
我打斷他的話。
“因為你們賣了倉庫,我的競標黃了,賠了違約金,工作室已經關門了。”
客廳裏瞬間死寂。
母親瞪大了眼睛:“你......你破產了?那違約金多少錢?”
“兩百萬。”我隨口報了一個數字。
父親嚇得倒退了一步。
“兩、兩百萬?這跟我們可沒關係啊!那是你自己做生意賠的!”
剛才還一口一個“一家人”的他們,瞬間撇清了關係。
“放心,不找你們要。”
我走出門外。
“以後,也別來找我。”
門在身後重重關上。
我沒有回頭,也沒有流眼淚。
我已經連失望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下了樓,我拿出手機,撥通了南城一家頂級設計公司的電話。
那是星海競標的對手公司。
“喂,張總。我是陳淮川。我接受你們的入職邀請,帶全部客戶資源過去。前提是,今天簽合同,明天給我安排南城的住處。”
那邊驚喜交加:“陳先生,太好了!沒問題,我們馬上派人接你!”
我掛了電話。
打車去了二手房交易中心。
“李哥,那套房子,買家定下來了嗎?”
中介李哥在電話裏興奮地說:“定下來了!全款,今天就能走加急流程過戶。不過價格比市場價低了二十萬,你確定沒問題?”
“沒問題。錢打到我新辦的卡裏。”
下午五點。
我拿著嶄新的銀行卡和飛往南城的機票,站在機場大廳。
我把原先的手機卡拔了出來。
隨著哢嗒一聲,芯片被我折斷,扔進垃圾桶。
從今天起,陳淮川隻是陳淮川。
不再是陳家的兒子,不再是陳景淮的弟弟。
我登上飛機,關掉手機。
萬米高空上,看著窗外的雲層,我終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再見,那些不屬於我的宴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