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
我摔門離開的時候，身後傳來杯子砸碎的聲音。

伴隨著母親的怒罵。

“白眼狼！養你二十幾年，要你一個破房子跟要你命一樣！”

我沒有回頭。

電梯數字一路向下，我的心也一點點沉到底。

到了工作室，合夥人宋祈安正在核對賬目。

“怎麼臉色這麼差？昨晚生日沒過好？”

他抬頭看我，隨手遞過來一杯溫水。

“沒過。”

我接過水杯，捧在手心。

“今天下午星海集團的競標會，資料都準備好了嗎？”

宋祈安愣了一下，看出我不想多說，立刻切換到工作狀態。

“準備好了。隻要這次拿下星海的項目，我們的工作室就能正式注冊成公司了。不過......”

他猶豫了一下。

“星海那邊要求提供資產擔保。你之前不是說，你爸媽答應把東郊那個老倉庫過戶給你做抵押嗎？手續辦下來沒？”

我握著水杯的手指緊了緊。

東郊那個老倉庫，是奶奶留下的。

三個月前，我為了準備星海的競標，跟家裏開了口。

那是他們唯一一次痛快地答應我。

“你從小就省心，不吵不鬧的。這個倉庫空著也是空著，過戶給你做事業，爸媽支持你。”

父親當時拉著我的手，笑得很慈祥。

我信了。

甚至因為這句話，暗自高興了很久，覺得他們心裏還是有我的。

“我下午去房管局，跟我爸媽約好了今天辦過戶。”我說。

下午兩點，我提前到了房管局大廳。

手裏拿著厚厚一遝材料，取了號。

兩點半，他們沒來。

三點，我給父親打電話。

響了很久才接起。

“喂？淮川啊，什麼事？”

那邊很吵，有導購小姐推銷真皮沙發的聲音。

“爸，我在這等你們一個小時了。今天辦過戶，你們忘了？”

“哎喲！”

父親在那頭一拍大腿。

“看我這記性。景淮說今天家具城有婚博會，非拉著我來看。我這一看那些大床衣櫃，把你的事給忘了。”

我深吸了一口氣。

“現在能過來嗎？大廳四點半下班。星海的競標明天就要用資產證明。”

“這......”父親猶豫了。

“叔叔，這真皮沙發會不會太硬呀，萬一以後有小孩磕著怎麼辦呀？”

電話裏傳來沈曼嬌滴滴的聲音。

“導購說還有一款德國進口的，不過要定做。”

父親立刻對我說：

“淮川啊，你哥這挑家具呢，走不開。再說，那老倉庫過戶不急於一時，明天後天不都能辦嘛。你自己先回去吧啊。”

“爸，明天就是競標......”

“行了行了，你別總拿工作壓人。男孩子家那麼拚幹什麼？多向你哥學學，安安穩穩成個家才是正經。先掛了啊，我看家具去了。”

嘟。

電話掛斷了。

我看著屏幕上跳動的通話結束四個字，站在喧鬧的大廳裏。

周圍都是拿著材料排隊的人。

隻有我，像個被遺棄在原地的笑話。

我重新取了一個號，坐在長椅上等。

萬一呢？

萬一他們買完家具，還能趕在下班前過來呢。

這是我在這座城市紮根的唯一機會。

四點。

四點半。

廣播裏響起下班的音樂。

保安開始清場。

我把那遝材料一點點塞回文件袋裏，走出大門。

外麵又下雨了。

我打車去了家具城。

高檔家居區在六樓。

我剛走出電梯，就看到了他們。

不隻是父親，母親也在。

他們圍在一家高檔家居店的貴賓沙發區。

陳景淮坐在中間，手裏拿著一本產品畫冊，指指點點。

母親戴著老花鏡，認真地幫他參謀。

父親手裏拿著一個抱枕，笑得合不攏嘴。

“這個好，這個軟和。咱們新房放上肯定氣派。”

我站在玻璃櫥窗外，看著這溫馨的一家三口。

拿出手機，給母親撥了過去。

櫥窗裏，母親的手機響了。

她拿起來看了一眼，眉頭皺緊，直接掛斷。

我再打。

她又掛斷。

第三次，我直接推開門走了進去。

“媽。”

我站在他們麵前，聲音很輕。

空氣瞬間安靜。

陳景淮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，隨後立刻換上了一副驚訝的表情。

“淮川？你怎麼來啦？是不是也是來幫哥挑家具的？”

母親把手機重重拍在茶幾上。

“你非得在這個時候跑來掃興？”

“我來問問老倉庫的事。”我看著她。

母親眼神閃躲了一下。

“一個破倉庫，明天辦不行？”

“明天來不及。我跟你們說過，今天是最後期限。”

“來不及就不辦了！”

母親突然拔高了音量。

“什麼星海月海的，你那點生意能賺幾個錢？今天你嫂子看中了一套大平層當婚房，首付差一點。那個老倉庫我早上已經聯係中介賣了，錢直接填到你哥的房款裏。”

我的腦子嗡了一聲。

周圍的聲音好像瞬間遠去了。

“賣了？”

我盯著她。

“那是奶奶說好留給我的。”

父親趕緊站起來拉我。

“哎呀，你奶奶死的時候又沒立遺囑。再說了，你哥馬上要結婚了，不能沒有好婚房啊。你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，怎麼就不能體諒體諒你哥？”

我甩開他的手。

“他有老婆，憑什麼要我的東西去填首付？”

陳景淮委屈地歎了一聲。

“弟弟，你要是舍不得那個倉庫，我不要就是了。你別惹爸媽生氣，都是我沒本事，連個婚房都買不起，隻會拖累大家......”

他一邊說，一邊捂著胸口，做出一副難受的樣子。

母親立刻緊張地護住他，轉頭指著我。

“陳淮川！你給我滾！你哥這婚要是黃了，我饒不了你！”

我站在原地，看著他們手忙腳亂地安撫陳景淮。

這一刻，我心底某個一直懸掛著的刻度，突然被填滿了。

“行。”

我點點頭，聲音出奇地平靜。

“房子你們拿去。”

我轉過身，一步步往外走。

那本厚厚的星海競標材料，被我扔進了商場門口的垃圾桶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