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。
我十八歲的生日。
這也是我離家前的倒數第二天。
早上起床,家裏靜悄悄的。
陸星澤去參加夏令營了。
餐桌上放著一張字條和五十塊錢。
"我和你媽去送星澤,中午不回來了。晚上我們一家去'雲庭'吃飯,給你過生日。"
雲庭。
市裏一家很高檔的旋轉餐廳。
我十歲那年路過,盯著櫥窗裏的蛋糕看了很久。
媽媽當時說:"等你考上大學,咱們全家去那兒給你慶祝。"
十年了。
他們竟然還記得。
我看著那張字條,心底泛起一絲極其微弱的波瀾。
哪怕隻有一次。
哪怕這是最後一次。
下午五點,我洗了個澡,換上了我最幹淨的一件白襯衫。
把頭發梳得整整齊齊。
我坐在沙發上等。
六點。
牆上的掛鐘滴答作響。
門沒有開。
七點。
窗外的天色暗了下來,路燈一盞盞亮起。
我拿起手機,撥通了爸爸的電話。
"對不起,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。"
我掛斷。
七點半。
我又撥了媽媽的電話。
響了很久,終於接通。
電話那頭傳來嘈雜的音樂聲和歡呼聲。
"喂?怎麼了?"
媽媽的聲音很大,透著不耐煩。
"媽,你們什麼時候回來?"
我問得很平靜。
"哎呀,忘了跟你說了。"
她似乎才想起來。
"星澤的夏令營今天有個篝火晚會,非要我們留下來陪他看。"
"我們在郊區呢,晚上趕不回去了。"
那邊傳來陸星澤清脆的笑聲:"媽媽,快來看這個煙花!"
"來了來了!"媽媽應了一聲。
"可是,今天是我生日。"
我握著手機,指節發白。
"多大的人了,還過什麼生日?"
媽媽的語氣變得責備。
"等下個月星澤過生日,你順便跟他一起過就行了。雲庭的位子我退了,你自己拿那五十塊錢點個外賣吧。"
沒等我說話。
電話掛斷了。
嘟,嘟,嘟。
忙音在空蕩蕩的客廳裏回蕩。
下個月,跟星澤一起過。
我十五歲那年,他們也是這麼說的。
結果星澤的生日派對請了十幾個同學,買了一個最新款的變形金剛蛋糕。
我連切蛋糕的刀都沒碰上,就被安排去廚房洗果盤。
沒人記得那天也是我的生日補辦。
我放下手機。
走到餐桌前。
把那張字條撕成了碎片,扔進垃圾桶。
那一絲微弱的波瀾,徹底平息了。
像一潭死水。
我回到房間,拉開衣櫃。
沒有多少東西。
幾件換洗的衣服,一套洗漱用品,還有一疊證書。
我把它們塞進一個舊的雙肩包裏。
最後,我走到書桌前。
桌上擺著一個相框。
那是我十歲那年,全家去公園拍的合照。
照片裏,爸媽一左一右牽著陸星澤的手。
我站在最邊上,半個肩膀在鏡頭外麵。
我把相框拿起來。
拆開後蓋。
拿出照片。
找出一把剪刀。
"哢嚓。"
我把邊緣的自己剪了下來。
把剩下的一家三口,重新塞回相框,擺在原位。
把剪下來的自己,連同那個黑色的賬本,一起放進背包的最深處。
我環顧了這個住了十年的房間。
床單洗得發白,書桌的桌腿墊著紙板。
沒有任何一件屬於男孩子的模型手辦。
這裏從來不是我的家。
隻是一間免費的長工房。
明天。
隻要拿到戶口本去辦助學貸款。
我就能徹底離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