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下午,薄初螢提前下班回來了。
她手裏提著一個精致的購物袋,隨手放在我的床頭。
“今天路過商場,看著這套西裝挺適合你,就買下來了。”
她坐在床邊,習慣性地捏了捏我的手。
“明天是小棠的滿月兼康複宴,你穿這個出席。”
我看著那個印著奢侈品牌logo的袋子。
裏麵是一套銀灰色的高定西裝。
尺寸是XL碼。
我太瘦了,一直穿的都是L碼。
隻有晏尋崧穿XL碼。
“謝謝。”
我沒有拆穿她,隻是平靜地把袋子推到一邊。
“明天我就不去了,身體還沒恢複好。”
薄初螢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驚寒,別不懂事。”
她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明天來的都是有頭有臉的親戚朋友。”
“你是小棠的救命恩人,你不出席,別人會怎麼想尋崧?”
“他們會覺得是尋崧虧待了你。”
我抬起頭,對上她的視線。
“別人怎麼想,跟他有什麼關係?”
“我為了救他的孩子,自己半條命都沒了。”
“我現在連下床都困難,你還要我去宴會上給他撐麵子?”
薄初螢深吸了一口氣,壓著脾氣。
“我知道你委屈。”
“但明天這個場合很重要,嫂子要借著這個機會和幾個老總談合作。”
她重新坐下來,語氣放緩。
“你就當是幫我一個忙,好嗎?”
我看著她。
幫她一個忙。
高考那年,晏尋崧因為早戀落榜。
晏父把我填好的誌願表撕得粉碎。
“你哥去不了重點大學,你一個人去有什麼用?”
他把一本三流大專的招生簡章拍在我臉上。
“你就報這個,跟他在一個學校,順便照顧他的起居。”
我哭著求他,說那是我努力了三年的夢想。
晏父反手給了我一巴掌。
“夢想能當飯吃嗎?你哥身體不好,你要是讓他受了委屈,我打斷你的腿。”
後來,我真的去讀了那個大專。
每天早上給晏尋崧買早餐,晚上幫他洗衣服。
而他踩著我洗幹淨的球鞋,去和富家千金約會。
“好。”
我收回思緒,看著薄初螢。
“我去。”
她終於露出滿意的笑容,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。
“這就對了,一家人就要和和睦睦的。”
第二天晚上,宴會在本市最豪華的酒店舉行。
我穿著那套大了一號的西裝,坐在輪椅上。
腰後的夾子把多餘的布料別在一起,硌得我脊背發疼。
薄初螢推著我進入宴會廳。
全場的目光都集中在我們身上。
確切地說,是集中在晏尋崧身上。
他穿著一身高定白西裝,站在大廳中央,懷裏抱著小棠。
儼然一副人生贏家的姿態。
“這就是那個捐骨髓的弟弟吧?”
“哎喲,真是偉大啊。”
“聽說半條命都沒了,真是太可惜了。”
周圍的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湧過來。
薄初螢把我推到主桌旁。
晏尋崧立刻迎了上來,眼眶又紅了。
“驚寒,你身體還沒好,怎麼就出來了?”
他半蹲在我麵前,握住我的手。
“你要是在家休息,我心裏還能好受點。”
我抽回手,聲音不大不小。
“是初螢讓我來的。”
晏尋崧愣了一下,轉頭看向薄初螢。
薄初螢皺了皺眉,似乎對我的直白有些不滿。
“尋崧也是關心你。”
她端起一杯果汁塞到我手裏。
“來,今天是好日子,你以果汁代酒,敬你嫂子一杯。”
我看著杯子裏橙黃色的液體。
主桌上的親戚們都停下了筷子,盯著我看。
晏父重重地咳了一聲。
“驚寒,還不快敬酒?懂點規矩。”
我端著杯子,遲遲沒有動作。
霍晚凝,那個穿金戴銀滿身銅臭味的女人,端著酒杯站了起來。
“哎呀,都是一家人,客氣什麼。”
她笑眯眯地看著我。
“多虧了驚寒弟弟,不然我們家這根獨苗就保不住了。”
她說著,朝薄初螢舉了舉杯。
“初螢啊,城南那個項目的事......”
“嫂子放心,都安排好了。”
薄初螢爽快地跟她碰了杯。
原來這才是重點。
我成了她們交易的籌碼。
我仰起頭,把那杯冰涼的果汁一飲而盡。
胃裏一陣痙攣。
“你們慢慢吃,我去下洗手間。”
我轉動輪椅,獨自離開了喧鬧的大廳。
穿過走廊的時候,我拿出手機。
給中介老李發了一條消息:
【房子定下來了,明天下午我去拿鑰匙。】
那是一座離這裏兩千多公裏的海濱城市。
沒有薄初螢,也沒有晏家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