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,我遇到在走廊抽煙的薄初螢。
她看到我,掐滅了煙頭走過來。
“怎麼去了這麼久?”
她推起輪椅,語氣裏帶著一絲不耐煩。
“大家都在等你切蛋糕。”
“是嗎?”
我看著走廊盡頭那扇金碧輝煌的門。
“我以為大家都在等嫂子簽合同。”
推輪椅的手停頓了一下。
薄初螢走到我麵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晏驚寒,你今天怎麼陰陽怪氣的?”
“我都說了,把項目給嫂子是為了尋崧。”
“小棠後續的治療需要錢,你難道想看著他們一家流落街頭嗎?”
她理直氣壯得讓我覺得可笑。
“你的項目,你想給誰就給誰。”
我平靜地看著她。
“我隻是覺得,那套衣服其實是哥哥不要的吧。”
薄初螢的眼神變了變,閃過一絲被拆穿的狼狽。
“你胡說什麼。”
“我胡說嗎?”
我指了指衣角上一處極不顯眼的勾絲。
“晏尋崧昨天發在朋友圈的照片裏,穿的就是這套西裝。”
“隻是後來被小棠吐了奶,他嫌臟,就退給你了對嗎?”
薄初螢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。
“不過是一套西裝,洗幹淨了不一樣穿嗎?”
她咬著牙,壓低了聲音。
“尋崧這幾天照顧孩子那麼辛苦,他挑剔一點怎麼了?”
“你非要在這種日子跟我鬧不痛快是不是?”
我搖搖頭。
“我不鬧。”
“我隻是告訴你,這件衣服不合身,我以後不會再穿了。”
她愣住了。
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平靜地結束這個話題。
按照以往,我應該紅著眼眶質問她。
然後她會用一句“你太敏感了”來打發我。
“回吧。”
我轉動輪椅,重新回到大廳。
接下來的時間,我安靜地坐在角落裏。
看著他們一家人其樂融融地切蛋糕,拍照。
沒有人再來叫我。
我就像一個完成了使命的道具,被隨意地丟棄在旁邊。
宴會結束回到家,已經是深夜。
我拒絕了陳叔的幫忙,自己撐著拐杖走進客房。
關上門的那一刻,我聽見樓上傳來晏尋崧的聲音。
“初螢,小棠今天好像有點發熱,你能不能上來看看?”
然後是薄初螢急切的腳步聲。
我沒有理會,打開抽屜,拿出了那份打印好的離婚協議書。
我把自己的名字簽在最後一頁。
一筆一劃,寫得很用力。
然後,我開始收拾東西。
其實也沒有什麼好收拾的。
除了幾件換洗的衣服和一些證件,這個家裏沒有什麼是屬於我的。
我把薄初螢這些年送我的名表和袖扣全都裝進了一個盒子裏。
打算明天走之前賣給二手店。
那些所謂的“愛”,到了最後,隻能折算成幾張冰冷的鈔票。
收拾完一切,已經是淩晨兩點。
我坐在床邊,看著這個我住了一個月的客房。
沒有一絲留戀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是薄初螢發來的信息。
【小棠有點發燒,尋崧一個人弄不過來,我今晚在樓上客房睡。你早點休息。】
我看著那條信息,連回複的欲望都沒有。
第二天一早,我趁著家裏人還沒起,叫了一輛車。
我把離婚協議書平放在床頭櫃上。
旁邊放著一串鑰匙和那枚結婚戒指。
推開別墅大門的時候,清晨的冷風撲麵而來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,覺得胸腔裏前所未有的順暢。
“師傅,去機場。”
我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,坐上了車。
車子緩緩駛離這片富人區。
我看著車窗外不斷倒退的風景。
整整二十五年。
我終於從晏家和薄初螢的陰影裏走了出來。
登機前,我把原本的手機卡拔了出來。
隨手扔進了候機室的垃圾桶裏。
“先生,您的航班開始登機了。”
地勤人員微笑著提醒我。
“謝謝。”
我站起身,拉著那個小小的行李箱。
頭也不回地走進了登機口。
這一生,我會不再做任何人的替代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