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下午三點,天空陰沉得仿佛要墜下來。
我在樓下的獨立咖啡館整理紙箱裏的圖紙。
手機屏幕亮了一下,是一條銀行的消費短信提示。
[您尾號為4582的信用卡於15:02分在恒隆廣場百達翡麗專櫃消費人民幣380,000元。]
這張卡是沈曼殊的副卡。
兩年前,她把卡交給我,說以後公司的應酬和家裏的開銷都走這張卡。
我平時隻用來付水電費和工作室的材料款。
三十八萬。
不是小數目。
我點開智能設備的雲端同步記錄。
沈曼殊的手機定位顯示在恒隆。
半小時後,許言澈發了一條朋友圈。
照片是一塊鑲鑽的限量版腕表。
配文:“總有人願意滿足你所有的愛好。被偏愛的感覺真好。”
定位:恒隆廣場。
我平靜地給照片點了個讚。
然後把手機扣在桌麵上。
四點鐘的時候,沈曼殊打來電話。
“你在哪?”
聲音聽起來有些急躁。
“樓下咖啡館。”
“趕緊上來一趟。”
“阿澈的手被模型刀劃傷了,你抽屜裏的醫藥箱呢?”
模型刀。
那是我的專業工具。
“密碼櫃最下麵一格。”
“打不開,你密碼是不是換了?”
“趕緊滾上來開鎖。”
滾。
她急得口不擇言。
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。
“我不在公司。”
“找行政去買新的吧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許言澈壓抑的痛呼聲。
“陸星衍,你是不是故意的?”
“你明知道他暈血!”
沈曼殊在電話裏咆哮。
“他流了很多血,你現在馬上拿鑰匙上來,別逼我發火。”
我看著窗外被風吹得東倒西歪的樹枝。
“我說了,我不在。”
我掛斷了電話。
十五分鐘後,一輛急救車停在寫字樓下。
醫護人員推著擔架衝進大堂。
我坐在玻璃窗前,看著沈曼殊緊緊握著許言澈的手,跟在擔架旁邊。
許言澈的手指上纏著一圈紗布。
臉色蒼白。
沈曼殊滿臉焦急,仿佛他受了什麼致命傷。
我看著他們上了救護車。
十分鐘後,程芷微給我發了條信息。
“星衍,許言澈隻是食指劃破了一道口子,沈曼殊非要叫救護車。”
“你抽屜的鎖被她砸了。”
我回複了一個“好”字。
然後站起身,上樓。
我的辦公室一片狼藉。
那個胡桃木的密碼櫃被暴力撬開,木屑碎了一地。
裏麵的東西被翻得亂七八糟。
我走過去蹲下。
醫藥箱被扔在一旁,裏麵的止血繃帶散落一地。
我伸手去撿。
突然,我的視線定格在櫃子最深處。
那個我用來裝重要證件和私人信物的牛皮紙袋,被撕開了一個大口子。
裏麵原本放著一枚古董懷表。
是我母親留給我的唯一遺物。
現在,紙袋空了。
我猛地站起來,跑向許言澈那張辦公桌。
在一堆淩亂的色卡和布料中間,我看到了那枚懷表。
表蓋已經被打開,裏麵的機械齒輪卡著一塊他黑瑪瑙戒指的金屬碎屑。
表盤的玻璃碎了一角。
我拿起懷表,手指微微發抖。
昨晚沈曼殊問我,能不能借這塊表給許言澈做拍攝道具。
他要拍一組複古風的照片。
我明確拒絕了。
我說這是我媽媽的遺物,經不起折騰。
她當時說:“一塊破表而已,看你緊張的。”
她還是偷偷拿了。
拿給了許言澈。
然後在翻找醫藥箱的時候,徹底不管不顧。
手機響了。
沈曼殊的聲音。
“陸星衍,阿澈縫了兩針。”
“醫生說可能會留疤。”
她在電話那頭興師問罪。
“要不是你換了櫃子密碼,他就不會流那麼多血。”
“你必須來醫院給他道個歉。”
我握著碎裂的懷表。
金屬的邊緣刺痛了我的掌心。
“曼殊。”
我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。
“我媽媽的懷表,為什麼會在許言澈桌上?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。
“哦,那個啊。”
她語氣隨便。
“阿澈今天想找靈感,我就拿給他看看。”
“他不小心摔了一下。”
“回頭我找人給你修好就是了,多大點事。”
多大點事。
“那是遺物。”
“遺物就不能碰了?”
“你別總是一副所有人都欠了你的樣子。”
她有些不耐煩。
“趕緊來醫院,阿澈說他害怕,想見你。”
“好,我過去。”
我掛斷了電話。
把碎裂的懷表小心翼翼地裝進口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