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車開出地庫,我把車窗降到底。
冷風灌進來,吹散了衣服上沾染的男士古龍水味道。
那是許言澈身上留下的味道。
到了工作室。
我推開玻璃門,前台小林正在分發咖啡。
“陸工,早。”
他遞過來一杯冰美式。
“謝謝。”
我接過來,往自己的獨立辦公室走。
門虛掩著。
推開門,我愣在原地。
我原本靠窗的寬大實木辦公桌上,擺滿了各種限量版手辦和跑車模型。
許言澈的限量版頭盔大喇喇地放在我的筆記本電腦上。
而我的那些建築圖紙和測量工具,被胡亂地塞進了一個紙箱裏,擱在角落。
我站在門口。
合夥人程芷微正好拿著文件走過來。
“星衍,你來得正好。”
“那份星海灣的初步設計圖你放哪了?”
她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,咳嗽了一聲。
“那個......言澈說外麵大開間太吵,他沒靈感。”
“沈曼殊就讓他先用你的辦公室。”
許言澈不是建築師。
他是沈曼殊特聘的“項目概念美學顧問”。
一個不需要打卡,不需要交圖,隻需要每天發發朋友圈就能拿高薪的閑職。
“我的東西誰動的?”
我指著角落的紙箱。
“言澈說他幫你收拾的。”
程芷微眼神躲閃。
“你也知道,沈曼殊向著他。”
“咱們最近又在爭星海灣的二期項目,沈曼殊說言澈認識那邊的投資人,得把他供著。”
我走到桌前,把那個限量版頭盔拎起來,扔到旁邊的沙發上。
打開電腦。
需要輸入密碼。
我輸入了慣用的那串數字。
提示密碼錯誤。
我以為按錯了,又輸了一遍。
依然錯誤。
“我的電腦密碼被改了?”
程芷微搓了搓手,聲音更低了。
“言澈說他用不慣公司的台式機,沈曼殊就把你這台給他用了。”
“密碼......是沈曼殊幫他改的。”
這台電腦裏有我過去三年所有的核心數據和未公開的底稿。
沈曼殊比誰都清楚。
走廊傳來腳步聲。
許言澈端著一杯冰美式走了進來。
看到我,他嘴角揚起無辜的笑。
“星衍,你今天怎麼來這麼早?”
“曼殊不是說讓你在家休息嗎?”
他走到桌前,十分自然地拉開我的老板椅坐下。
“電腦密碼改回去了嗎?”
我看著他。
“哎呀,我忘了。”
他聳了聳肩。
“昨晚我借用這台電腦看圖,曼殊說為了方便,就隨手改成了我的生日。”
“星衍,你不會生氣吧?”
改成他的生日。
也就是昨天。
我伸手按在機箱的電源鍵上,直接強製關機。
屏幕黑掉。
“陸星衍你幹什麼!”
門外傳來沈曼殊的厲喝。
她不知什麼時候跟了過來,大步走進辦公室,一把推開我的手。
“阿澈剛才正在做星海灣的概念排版,你這麼一關,數據要是丟了怎麼辦?”
她護在許言澈身前,眼神淩厲。
我看著自己被她拍紅的手背。
“那是我的電腦。”
“裏麵有我星海灣項目的三維模型原文件。”
“文件我早就備份到雲端了。”
沈曼殊語氣理所當然。
“阿澈最近要參加那個‘新銳設計師大賞’,他缺一個拿得出手的參賽作品。”
“我把星海灣的模型借給他用了。”
辦公室的空氣瞬間凝固。
程芷微在旁邊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我盯著沈曼殊的眼睛。
“星海灣的模型,是我熬了半個月,通宵一筆一筆建出來的。”
“你把它拿去給許言澈參賽?”
“你已經是主創設計師了,還在乎這個比賽的虛名幹什麼?”
沈曼殊眉頭緊鎖,覺得我不可理喻。
“阿澈之前因為那個風波,在圈子裏一直抬不起頭。”
“他需要這個獎來證明自己。”
那個風波,是指半年前許言澈抄襲國外小眾設計師的作品被扒。
全網群嘲。
沈曼殊為了保他,把公司公關部的預算全砸進去了。
“他證明自己,為什麼要用我的心血?”
“都是一家公司的資源,分什麼你的我的?”
沈曼殊的聲音提高了幾度。
外麵辦公區的人都探頭往這邊看。
許言澈扯了扯沈曼殊的袖子,垂下眼眸裝作委屈。
“曼殊,算了。”
“星衍說得對,我不配用他的東西。”
“我退賽就是了。”
他站起身往外走,背影極其惹人憐惜。
沈曼殊一把拉住他,轉頭死死盯著我。
“陸星衍,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自私狹隘?”
“你以前不是這樣的。”
“就當幫朋友一個忙,能要了你的命嗎?”
自私狹隘。
我的心血被隨意踐踏,她卻說我自私。
我走到角落,抱起那個裝滿我圖紙和工具的紙箱。
“行,電腦送他了。”
我抱著箱子往外走。
沈曼殊攔在門口。
“你又鬧什麼脾氣?”
“把箱子放下。”
“我自私,我換個地方辦公,省得礙你們的眼。”
我繞開她。
她在背後冷笑了一聲。
“隨你的便。”
“你就是太小肚雞腸,早晚要把身邊的人都作走。”
我沒有回頭。
程芷微追出來幫我按電梯。
“星衍,你別跟她硬碰硬。”
“沈曼殊這幾天心思全在許言澈身上。”
“謝謝。”
我走進電梯。
程芷微在門外歎了口氣。
“星衍,沈曼殊剛才讓我通知你,今晚的客戶晚宴,讓許言澈代替你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