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市中心私立醫院。
VIP病房的門虛掩著。
我站在門外,沒有立刻進去。
裏麵傳來沈曼殊輕柔的聲音。
“疼不疼?”
“我讓護士再調低點點滴的速度。”
“曼殊,你別怪星衍。”
許言澈的聲音帶著幾分刻意的軟弱。
“他肯定是氣我用了他的電腦,所以才故意不接電話。”
“那塊表......我也是覺得好看才拿來把玩的,沒想到手滑了。”
“他就是心胸狹窄。”
沈曼殊冷哼了一聲。
“一把年紀了,還把一塊破鐵疙瘩當寶貝。”
“等我這陣子忙完,帶你去歐洲拍賣行挑幾個真的古董表。”
我推開門。
病房裏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許言澈靠在病床上,手上纏著厚厚的紗布。
沈曼殊坐在床邊,手裏還端著一杯溫水。
看到我,沈曼殊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。
“你怎麼才來?”
她把水杯放在床頭櫃上。
“道歉。”
“阿澈因為你受了這麼大的驚嚇,你連句對不起都不會說?”
我走到病床前。
目光越過沈曼殊,落在許言澈臉上。
他瑟縮了一下,往沈曼殊身後躲。
“星衍,你別這樣看著我,我害怕......”
“你怕什麼?”
我從口袋裏拿出那塊碎裂的懷表。
放在他麵前的被子上。
“怕我問你,既然是手滑摔的,為什麼表盤裏會卡著你黑瑪瑙戒指的金屬碎屑?”
許言澈的臉色瞬間變白。
他下意識地把另一隻戴著戒指的手藏進被子裏。
沈曼殊愣了一下。
但她很快反應過來,一把將懷表拂到地上。
“陸星衍,你夠了!”
金屬碰撞地麵的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裏格外刺耳。
“阿澈都受傷了,你還在這裏咄咄逼人。”
“一塊表而已,我賠你一百塊行不行?”
她指著門口。
“你現在就給我出去。”
“別在這裏汙染空氣。”
我看著地上徹底散架的懷表。
齒輪滾落到牆角。
媽媽留給我的最後一點念想,在這個女人眼裏,是可以隨意踐踏的垃圾。
“曼殊。”
我抬起頭看她。
“巴黎高商的進修推薦信,你簽字了嗎?”
這是我今天來找她的第二個目的。
那份推薦信需要公司法人的簽字蓋章。
截止日期是今天下午六點。
這個進修名額是我拚了三年業績換來的,是我人生最大的夢想。
沈曼殊的眼神閃躲了一下。
她避開我的視線,伸手去倒水。
“那個名額,我給阿澈了。”
病房裏死一般的寂靜。
我隻聽到中央空調運行的細微風聲。
“你說什麼?”
“我說,名額給阿澈了。”
她轉過身,理直氣壯地看著我。
“阿澈之前因為抄襲的事,在國內的名聲受了影響。”
“他需要去巴黎鍍一層金,洗刷一下履曆。”
“你已經在國內站穩腳跟了,這個名額對你來說也就是錦上添花,但對她來說是雪中送炭。”
雪中送炭。
拿我的命,去給他生火。
“那個名額是用我的作品集申請的。”
“他連建築學的基礎都沒有,怎麼去?”
“我跟組委會打過招呼了,把你的名字換成了他的。”
她語氣輕鬆,像在談論今晚吃什麼。
“你放心,以後有機會我肯定第一個推薦你。”
“你不是還有我嗎?”
我不是還有你嗎。
這句話,她曾經在求婚時對我說過。
那時她說,我會是你永遠的後盾。
現在,這個後盾親手把刀捅進了我的心臟。
許言澈從被子裏探出頭,怯生生地開口。
“星衍,對不起。”
“曼殊也是為了公司考慮。”
“我保證,等我從巴黎回來,一定好好報答你。”
我看著他們。
看著沈曼殊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。
她覺得我會像以前每一次那樣,吵鬧、冷戰,最後被她一句“你懂事點”壓下去。
但她錯了。
我看著地上的懷表零件。
異常平靜。
沒有歇斯底裏,沒有爭吵。
心臟像是一瞬間被抽幹了所有的血液,變得空空蕩蕩。
“沈曼殊,你把名額給他,我怎麼辦?”
“你不是還有我嗎?”
她再次重複了這句話,臉上帶著理所當然的不耐煩。
“好,我懂了。”
我轉過身。
沒有去撿地上的懷表。
也沒有再看他們一眼。
我推開病房的門。
將他們徹底關在了身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