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一早,楚白又來了。
這次帶著我大姐楚嵐。
楚嵐站在客廳裏,一身幹練的職業裝顯得有些局促,見我從樓上下來,立刻迎了上來。
"阿珩,大姐來看你。"
她遞過一個袋子,裏麵是切好的水果。
"你姐夫挑的,說你愛吃車厘子。"
我沒接。
"你和楚白一起來的?"
楚嵐的笑僵了一瞬,很快又掛起來。
"小白說想來看你,又怕你不開門,就拉著我一起。阿珩,他是真的在乎你......"
"大姐,他害死了我女兒。"
楚嵐的表情變了。
不是憤怒,是為難。
她把袋子放在桌上,歎了口氣。
"那件事......我知道你怨。但小白他當時也是嚇壞了,他不是故意的。而且那天的情況你也知道,他本身精神就不好......"
"他精神不好,所以我女兒就該死?"
"阿珩!"
楚白從她身後探出頭,眼底已經蓄滿了淚水。
"哥哥,你罵我打我都行,可你別對大姐發火......大姐好不容易來看你一次。"
他的聲音微微發顫,帶著些鼻音,像一隻被人踩了尾巴的奶貓。
楚嵐的表情立刻心疼起來,側身護住他。
"行了小白,別哭。"
她看向我,語氣裏多了一絲責備。
"阿珩,你是哥哥。他再有不對,你這樣當麵指著罵,他受得了嗎?從小到大你都這樣,什麼事都往死裏逼他。"
我看著這一幕,忽然覺得好笑。
從小到大。
從小到大我哪次不是讓著他?他要我的球鞋我給,他要我的輔導老師我讓,他想去我考上的高中,爸媽就讓我轉學。
可在他們嘴裏,我永遠是那個咄咄逼人的哥哥。
"楚嵐。"
我叫她全名。
她愣了一下。
"阿珩?"
"你知道當年我給你捐骨髓的時候,術後感染差點死在病床上。你知道是誰把我抗感染的藥偷偷換成了過期的嗎?"
楚嵐臉色白了一瞬。
楚白卻搶在她前麵開口,聲音又急又慌。
"哥哥,你在說什麼?那件事醫院都查過了,是護士操作失誤!你怎麼能因為恨我就胡亂栽贓?"
"大姐,你看哥哥他......"
他捂住臉,肩膀微微顫抖。
"我真的什麼都沒做過,從小到大哥哥就討厭我,我做什麼他都覺得是我害他......"
楚嵐猶豫了幾秒,最終還是拍了拍楚白的背。
"阿珩,你腦子清醒點。那件事都過了這麼多年了,怎麼現在翻出來?小白那會兒才十五歲。"
才十五歲。
所以十五歲的孩子就不會害人?
我不再說話。
轉身上樓,把門關上。
身後傳來楚白壓低的啜泣和楚嵐的安慰聲。
"別哭了,他就是脾氣倔。等他氣消了就好了。"
"可是大姐,哥哥這樣我真的好害怕。他會不會一直恨我?"
"不會的,你放心。"
傍晚,沈清晏回來。
她在樓下待了很久才上來,進門時臉上的表情很複雜。
"小白今天來了?"
"嗯。"
"他在客廳哭了很久。"
她走過來,在床邊坐下。
"阿珩,我不逼你原諒他。但他畢竟是你弟弟,你對他......溫和一些,行不行?"
"他那個人從小就沒什麼安全感,你一凶他他就崩潰。"
"他精神狀態本來就不好,你那次起訴他之後他割了腕。"
她頓了頓,伸手幫我把散落的頭發攏到耳後。
"我不想看你們兄弟成這樣。你心裏的結,慢慢解。我陪你。"
手指拂過我耳廓的時候,溫熱的、輕柔的。
和以前一模一樣。
可我忽然想起,去年冬天我胃穿孔住院的時候,她也是這樣幫我攏頭發。
那晚她臨時接了個電話出去,一夜未歸。
第二天回來時大衣上沾著不屬於我的男士香水味。
我問她去哪了。
她說公司應酬,喝多了睡在酒店。
後來我才知道,那天晚上是楚白"發病",她趕去照顧了一整夜。
"沈清晏。"
"嗯?"
"我累了,你出去。"
她沒動,看了我一會兒,點點頭。
"好,你早點睡。"
門關上的時候,月光正從窗簾縫裏漏進來。
細細一條,像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