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又過了一周。
我的身體在好轉,走路不再腿軟,臉上也慢慢有了血色。
沈清晏每天早出晚歸,但早餐和晚餐一定陪我吃。
她給我夾菜,給我熱牛奶,給我在床頭放好第二天要穿的衣服。
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,體貼周到。
如果忽略掉那些。
女兒的骨灰被倒進下水道。
親子鑒定她拒絕做。
楚白隔三差五就出現在我的生活裏。
這天下午,我坐在客廳看書。
門鈴響了。
傭人去開門,進來的是我爸媽。
我媽拎著一鍋湯,我爸手裏提著一兜保健品。
"阿珩。"
我媽衝過來要抱我,被我側身避開了。
她的手僵在半空,眼眶紅了。
"你這孩子......媽做錯了事,媽知道。但你不能一輩子不認爸媽啊。"
我爸站在後麵,臉上是一貫的威嚴。
"行了,別哭了。"
他看向我,語氣裏帶著一種"你鬧夠了沒有"的意味。
"阿珩,上次法庭的事,爸確實做得不對。但事已至此,小白也沒被判,你那官司撤了也就撤了。一家人何必鬧得這麼難看。"
"一家人。"
我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。
"爸,你在法庭上說我在外麵跟野女人鬼混,說我的女兒是私生女。那時候你覺得我是你一家人嗎?"
我爸臉色難看,嘴角抽了一下。
"那不是沒辦法嗎!小白要是進了監獄,楚家和周家的聯姻就......"
"夠了。"
我站起來。
"你們來找我,是因為愧疚,還是因為楚白讓你們來?"
我媽眼神飄了一下。
我爸沒說話。
這就是答案了。
門鈴又響了。
這次進來的是楚白和楚嵐。
楚白看到我爸媽先是一愣,隨即露出驚喜的表情。
"爸媽,你們也在呀?"
他跑過去挽住我媽的胳膊,嘴甜得像蜂蜜。
"媽,你給哥哥燉的什麼湯?好香。"
我媽的注意力立刻被他吸引過去,拍著他的手笑。
"山藥排骨,你也喝點。"
一家人圍在桌前,熱熱鬧鬧地開始擺碗筷。
楚白幫我盛湯,遞到我麵前時笑容滿麵。
"哥哥,趁熱喝。"
我沒接。
他也不惱,輕輕放在桌上,轉身去幫我爸倒茶。
楚嵐湊過來,低聲說:
"阿珩,別這樣。你看小白多努力在修複關係,你就不能給他一個機會?"
"他怕你,你知道嗎?他跟我說,他做噩夢都是你指著他罵。"
客廳裏一片溫馨。
隻有我像一個格格不入的局外人,坐在沙發角落。
電話響了。
是沈清晏。
"阿珩,我今晚回來可能晚一點。小白說他最近精神狀態又不太好,我讓公司的心理醫生去看看他......"
"他人在我家客廳。"
電話那頭停頓了兩秒。
"那就好。你陪陪他,他心裏其實很在乎你。"
她的聲音還是那樣溫柔的、沒有攻擊性。
好像她隻是一個善良的妻子,在關心丈夫和他的家人。
我掛了電話。
站起來。
上樓。
誰都沒注意到。
他們圍著楚白有說有笑。我爸在誇他最近氣色好,我媽在問他要不要搬過來住幾天,楚嵐在逗他笑。
我回了臥室。
打開衣櫃最裏層的暗格。
一隻行李箱,一個信封,一本護照。
這些東西我準備了很久。
久到從女兒去世那天起。
行李箱裏沒有沈清晏送我的任何東西。
信封裏是一份離婚協議。
我把它放在床頭櫃上,用那杯她早上給我熱的牛奶杯壓住。
然後拎著箱子,從後門離開。
樓下的笑聲還在繼續。
出租車來的時候,天色已經暗了。
一隻灰喜鵲停在院牆上,歪著頭看我。
機場的廣播聲嗡嗡響著,候機廳裏的人潮像一條河。
我坐在落地窗前,看外麵的飛機一架接一架滑向跑道。
登機口開始檢票的時候,我回頭看了一眼。
身後是整座城市的燈火。
沒有人追來。
舷窗外,城市越來越小,燈光變成一片密密麻麻的碎金。
雲層湧上來的時候,什麼都看不見了。
我閉上眼睛。
那些燈火,與我再無關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