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地上的碎玉折射著昏暗的燈光。
我盯著那一地粉末,喉嚨裏發出一陣毫無意義的粗重喘息。
我必須表現得像個失去了玩具的傻子,而不是一個憤怒的複仇者。
我笨拙地撲向那堆粉末,用手去扒拉。
碎裂的玉片邊緣極其鋒利,瞬間割破了我的手指。
鮮血混著玉屑,弄得滿手都是。
“真是一條好狗。”
柳雲鶯站起身,嫌棄地甩了甩帕子。
“看到沒,這就叫賤骨頭。”
她對身後的沈聽瀾揚了揚下巴。
沈聽瀾緊緊咬著下唇,提著藥箱的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但她知道自己什麼都不能做。
“行了,別管他了。”
柳雲鶯不耐煩地擺擺手。
“滾回前院去,別在這兒礙眼。”
沈聽瀾深深地看了我一眼,那一眼裏藏著太多壓抑的情緒。
她轉身退出了柴房。
柳雲鶯似乎也覺得這潮濕的地方待夠了,冷笑一聲準備離開。
就在這時,門外傳來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。
“三殿下到——”
太監尖銳的嗓音甚至穿透了門板的阻隔。
柳雲鶯臉上的囂張跋扈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她以極快的速度整理了一下發髻,換上了一副嬌媚柔弱的姿態,迎向門口。
厚重的木門被推開。
三皇叔大步跨了進來。
他身上的蟒袍還沾著沒幹透的血跡,腰間的佩劍散發著濃烈的殺氣。
“殿下,您怎麼親自到這醃臢地方來了?”
柳雲鶯嬌滴滴地迎上去,順勢靠進三皇叔的懷裏。
三皇叔順手攬住她的腰,用力捏了一把。
“來看看我們的小侄兒,死了沒有。”
他的目光越過柳雲鶯的肩膀,落在我身上。
那是一種上位者看待螻蟻的眼神。
他大步走到我麵前,一腳踢開我還在扒拉碎玉的手。
“別撿了,小廢物。”
他的嘴型誇張而得意。
“你爹都已經被我關進天牢了,你還在乎這塊破石頭?”
我順勢倒在地上,瑟縮著肩膀,不去看他。
他卻不打算放過我。
他彎下腰,一把揪住我的頭發,強迫我抬起頭。
頭皮傳來撕裂般的劇痛。
我依然睜著那雙空洞無神的眼睛,木然地看著他。
“我早就說過,大哥生出你這麼個癡傻的玩意兒,簡直是皇家的恥辱。”
他湊近我的臉,濃烈的酒氣和血腥味撲麵而來。
“從小到大,不管我怎麼掐你、打你、把你推進冰窟窿裏,你都隻會像個木頭一樣發呆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,我看著你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,有多惡心?”
他手上的力道加重,我的頭皮仿佛要被掀開。
柳雲鶯在一旁捂著嘴嬌笑。
“殿下,跟一個傻子費什麼話呀。”
“他連您在罵他都聽不懂呢。”
三皇叔冷哼了一聲,鬆開手。
我像一塊破布一樣摔回地上。
“是啊,他聽不懂。”
三皇叔拍了拍手上的灰塵,眼神陰鷙。
“但老頭子聽得懂就行。”
他轉過身,對柳雲鶯說道。
“剛才在前殿,老頭子竟然還想護著那對廢柴父子。”
“可惜,他手裏的兵符已經被我掉包了。”
“現在整個皇宮都在我的控製之下,他就算是真龍天子,也得給我盤著!”
柳雲鶯滿臉崇拜地看著他。
“殿下英明神武,這天下本就該是您的。”
三皇叔被這句馬屁拍得十分受用,仰頭大笑起來。
他笑夠了,重新將目光投向我。
“去,把這小子帶上。”
他對手下的侍衛吩咐道。
“老頭子不是最疼他這個孫子嗎?”
“我就當著老頭子的麵,把他從摘星樓上扔下去!”
侍衛領命上前,毫不客氣地將我拖了起來。
我的雙腳拖在地上,劃出兩道血痕。
柳雲鶯跟在三皇叔身邊,嬌聲問道。
“殿下,何必這麼麻煩,直接在這裏一刀結果了不就行了?”
三皇叔回過頭,看了她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。
“雲鶯,你還是太仁慈了。”
“不讓他爹和他爺爺親眼看著這小雜種摔成肉泥,怎麼能解我心頭之恨?”
外麵的夜風很冷,吹透了我單薄的衣衫。
我被侍衛像拖死狗一樣拖在三皇叔身後。
我沒有掙紮,也沒有回頭看那一地碎裂的玉佩。
我知道,拉扯即將結束。
真正的反擊,才剛剛開始。
三皇叔停在台階前,回頭看著我這副呆滯的模樣,嗤笑了一聲。
“今晚的月色真好,正好用來送你上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