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臨時審訊室裏,空氣沉悶得讓人窒息。
做筆錄的警察一拍桌子,震得水杯嗡嗡作響。
“林沛安,你態度放端正點!”
“你涉嫌故意殺人未遂,你知不知道嚴重性?”
我靠在椅背上,看著他。
“她不是沒死嗎。”
“沒死就不能定我的罪。”
警察被我這種無所謂的態度激怒了。
“你到底有沒有人性?那是你親妹妹!”
“當時船上那麼多物資可以扔,你為什麼偏偏要把她踹下去?”
我盯著桌麵上的劃痕,語氣平淡。
“物資是救命的,不能扔。”
“狗是我養的,有感情,也不能扔。”
“她又看不見,留在船上也是個累贅,不如扔下去減輕重量。”
警察氣得直接站了起來,指著我的鼻子半天沒說出話來。
因為那個“寧寧”本人親自作證,說是我當時沒站穩,不小心把她撞下去的。
她堅稱我不是故意的,拒絕立案。
警察雖然看我極度不順眼,但當事人不追究,又是在災難突發的緊急情況下,他們隻能對我進行了嚴厲的口頭教育,把我放了。
我走出審訊室的時候,天已經亮了。
安置點裏彌漫著消毒水和泡麵混合的氣味。
我媽正端著一碗熱粥,小心翼翼地喂給躺在行軍床上的“寧寧”。
薩摩耶安靜地趴在角落裏,看到我出來,立刻站起身搖尾巴。
我徑直走過去,摸了摸它的頭。
我媽聽到動靜,轉頭看到我,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“你還有臉過來?”
我沒看她,隻是盯著行軍床上的女孩。
“既然沒事了,就收拾東西回家。”
洪水已經退去大半,我們所在的小區地勢高,隻是停水停電,房子沒受影響。
我媽把碗往桌上重重一頓。
“回什麼家?寧寧身體還這麼虛弱,我不走!”
“寧寧,我們就在這待著,看這個白眼狼能把我們怎麼樣!”
女孩摸索著抓住我媽的手,聲音柔弱。
“媽,聽哥哥的吧,安置點人多,哥哥不喜歡吵鬧。”
“我沒關係的,回家休息也一樣。”
她總是這樣。
善解人意,委曲求全。
把所有人都襯托得粗暴又不講理,尤其是站在她對立麵的我。
我媽心疼得直掉眼淚,狠狠瞪了我一眼。
“你看看妹妹多懂事!你再看看你!”
“走!回家!”
回家的路上,氣氛冷到了極點。
我媽攙扶著“寧寧”走在前麵,我牽著薩摩耶跟在後麵。
路過小區花壇的時候,女孩突然被絆了一下,整個人往前撲去。
我媽驚呼一聲,想拉沒拉住。
眼看她就要摔在滿是泥巴的地上,我牽著狗的繩子突然一鬆。
薩摩耶像離弦的箭一樣衝了出去,精準地墊在了女孩身下。
女孩摔在毛茸茸的狗背上,毫發無傷。
薩摩耶卻發出了一聲痛苦的慘叫,顯然是被壓到了骨頭。
我眼神一沉,快步走過去。
女孩似乎被嚇壞了,慌亂地在地上摸索。
“對不起,對不起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這狗沒事吧?哥哥,你千萬別怪狗,都是我看不見......”
我一把撥開她的手,把薩摩耶抱了起來。
狗的左前腿軟綿綿地耷拉著,顯然是脫臼或者骨折了。
我媽不僅不心疼狗,反而指著我破口大罵。
“你這個死狗怎麼不栓好!要是咬到寧寧怎麼辦!”
“趕緊把這畜生扔了!看著就晦氣!”
我冷冷地看著我媽。
“這畜生剛剛救了你女兒。”
我媽語塞了一下,隨後更加理直氣壯。
“那也是它該做的!一條狗而已,難不成還要我給它磕頭?”
我沒再理會她,抱著狗徑直往樓上走。
女孩站在原地,麵對著我的方向。
雖然她閉著眼睛,但我分明感覺到了一種帶著審視的目光落在我的背上。
回到家後,我把狗安置在沙發上,給它做了簡單的固定。
狗一直嗚嗚咽咽的,舔著我的手背。
“忍忍。”我低聲說,“很快就好了。”
我媽扶著女孩進了臥室,開始噓寒問暖。
沒過一會兒,女孩摸索著從臥室裏走了出來。
“哥,我渴了,你能幫我倒杯水嗎?”
我坐在沙發上沒動。
“飲水機在你左手邊,自己倒。”
她站在原地,顯得有些手足無措。
“可是......我怕燙到自己。”
我冷笑一聲。
“你連三米深的急流都能自己遊上來,連杯水都倒不好?”
女孩咬了咬嘴唇,眼眶漸漸紅了。
“哥,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?”
“其實我剛才在安置點幫你說謊,並不是因為我原諒你了。”
她的聲音壓得很低,帶上了一絲詭異的笑意。
“我隻是覺得,就這麼把你送進監獄,太便宜你了。”
我靠在沙發上,看著她表演。
“哦?那你打算怎麼樣?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,精準地避開了地上的一個紙箱子。
一個盲人,走路卻從來不會撞到東西。
這幾個月來,她就是用這種粗劣的偽裝,一點點取代了我真正的妹妹。
“我要讓你看著,你最在乎的一切,是怎麼一點點毀在我手裏的。”
她的話還沒說完,我媽就從臥室裏衝了出來。
手裏端著一杯熱水,聽到我的話,直接把水潑在了我身上。
“林沛安!你還在欺負她!”
熱水隔著衣服燙在皮膚上,一陣刺痛。
我媽紅著眼,像護著幼崽的母雞一樣擋在女孩麵前。
“我告訴你,這個家有她沒你,有你沒她!”
“你要是再敢對寧寧有一點不好,你就給我滾出去!”
我抹了一把臉上的水,站起身。
看著被我媽護在身後的女孩,她正露出了一個得意的笑容。
“行。”
我轉身抱起沙發上的薩摩耶。
“我走。”
走到門口的時候,我停頓了一下,頭也不回地說。
“記住你們今天選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