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一早,我是被一陣粗暴的敲門聲吵醒的。
沈硯星站在客房門口,手裏轉著車鑰匙。
“起來收拾一下,半小時後去機場。”
我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。
“去機場幹什麼?”
“度蜜月啊。”
她理所當然地揚起下巴。
“馬爾代夫的機票早就訂好了,你別想再找借口鬧事。”
我沉默地洗漱完,拉著行李箱下樓。
走到車庫,卻發現許淮安已經坐在了副駕駛上。
他戴著黑超墨鏡,衝我揮了揮手。
“辭哥快上車,我們要遲到了。”
我站在車門外,看向正在放行李的沈硯星。
“他為什麼在這?”
沈硯星砰的一聲關上後備箱。
“淮安最近情緒不好,醫生建議他多去海邊放鬆一下。”
“反正也是去玩,多一個人多一份熱鬧。”
熱鬧。
別人的蜜月是二人世界。
我的蜜月,是一家三口的集體出遊。
我拉開車門,在後排坐下。
一路上,他們兩個人有說有笑,從當天的天氣聊到待會兒要吃的飛機餐。
我靠在車窗上,冷汗一層層冒出來。
昨晚在走廊裏吹了半天冷風,加上氣急攻心,我的老胃病犯了。
到了機場,沈硯星去辦托運。
許淮安站在她身邊,指著免稅店裏的限量款男表撒嬌。
拿到登機牌時,我低頭看了一眼。
經濟艙,32F。
我抬頭看向沈硯星手裏的兩張登機牌。
頭等艙,1A和1B。
“我的機票被誰換了?”
沈硯星頭也不抬地檢查著護照。
“頭等艙就剩兩個座位了。”
“淮安頸椎不好,坐經濟艙會頭疼,你將就一下。”
她甚至沒覺得這個安排有任何問題。
“你身體一直挺好的,睡一覺就到了。”
我看著她理所當然的臉。
突然連爭吵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登機後,我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。
胃裏像是有刀子在攪動,一陣陣翻江倒海。
起飛後沒多久,空乘推著飲料車走過來。
看到我慘白的臉色,他連忙蹲下身。
“先生,您臉色很差,需要幫忙嗎?”
我虛弱地搖了搖頭。
“給我一杯熱水,謝謝。”
空乘遞杯子時碰到我的手,臉色一變。
“您發燒了,而且溫度很高。”
“您有同行家屬嗎?需要我去叫他們過來嗎?”
我閉上眼睛。
“沒有家屬。”
“我一個人。”
空乘不放心地給我拿了毯子和溫水。
不知道睡了多久,我被一陣粗暴的推搡弄醒。
沈硯星站在走道裏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你又在搞什麼名堂?”
“乘務長跑到頭等艙來找我,說你痛得快昏過去了。”
她嫌惡地看著我捂著胃部的手。
“季辭,你這裝可憐的把戲到底要演到什麼時候?”
“出來玩非要敗大家的興是不是?”
周圍的乘客紛紛側目。
我強撐著睜開眼,聲音沙啞得不像話。
“滾回你的頭等艙。”
沈硯星臉色一沉。
“好,你繼續演。”
“我看下了飛機誰管你!”
她轉身大步離開。
飛機落地後,我拖著像灌了鉛一樣的雙腿走出機場。
打開手機的瞬間,幾條工作消息跳了出來。
是公司亞太區總部發來的。
【季經理,關於海外常駐項目的主理人競選結果已經出來了。】
【您的考核成績第一,但由於您主動發郵件放棄,該名額已順延給許淮安團隊。】
我死死盯著屏幕,渾身的血液都在倒流。
我立刻撥通了助理蘇顏的電話。
“蘇顏,我什麼時候發過放棄郵件?”
蘇顏在那頭支支吾吾。
“季總,不是您用手機發的嗎?”
“昨天淩晨兩點,您的郵箱給總監發了棄權信。”
“總監早上還在會上誇您格局大,為了家庭願意把機會讓給新人。”
我腦中轟的一聲。
昨天淩晨兩點。
我的手機還被鎖著,放在客廳的茶幾上。
唯一知道我備用密碼的,隻有沈硯星。
我抬頭看向站在不遠處等車的兩人。
沈硯星正體貼地幫許淮安整理被海風吹亂的頭發。
我大步走過去,一把揪住她的衣領。
“你憑什麼動我的郵箱?憑什麼把我的項目給許淮安!”
沈硯星被我拉得一個踉蹌,眉頭立刻皺了起來。
她不僅沒有心虛,反而一把甩開我的手。
“你瘋什麼?”
“你都要跟我結婚了,以後就是沈先生,還用得著出去拚死拚活嗎?”
“淮安剛進公司,正是需要業績的時候。你當姐夫的,讓給他一個項目怎麼了?”
許淮安站在沈硯星身邊,裝模作樣地歎了口氣。
“辭哥,你要是實在舍不得,我回去就跟總監說不要了。”
“大不了我再熬幾年,總能熬出頭的。”
沈硯星心疼地護住他。
“別理他,有我在,我看誰敢動你的項目。”
電話在這時再次響起。
還是我媽。
“季辭,我警告你,你別在外麵給我丟人現眼。”
“不就是個破項目嗎?你爸說了,你要是敢因為這個跟硯星吵架,你就別認我們這個爸媽!”
我握著手機,指尖深深陷進掌心。
眼前一陣陣發黑。
原來,被全世界拋棄,是這種感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