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手背上的紅腫一直蔓延到了小臂。
林暮雲背著沈清月,偷偷塞給我一支抗敏藥膏。
我躲在洗手間裏塗完,勉強壓製住了灼痛感。
周末。
沈清月的發小季晚星過生日,包了城南的一家高級會所。
以往這種場合,沈清月都會提前跟後廚打招呼,把所有可能引起我過敏的食材剔除。
但今天,點菜的權利交給了蔣星辭。
包間裏坐了十幾個人。
燈光昏暗,桌子中間放著一個巨大的三層蛋糕。
蔣星辭坐在沈清月右邊,我坐在左邊。
服務員開始上菜。
第一道,芝士焗波龍。
第二道,泰式咖喱蟹。
第三道,堅果碎拌沙拉。
每一道,都是我的致命雷區。
季晚星吹了聲口哨。
“喲,小辭弟弟點菜就是大方。”
蔣星辭抿嘴一笑。
“晚星姐生日嘛,當然要吃點好的。”
他拿起公筷,夾了一塊蟹肉,放進沈清月的骨碟裏。
“清月姐,你嘗嘗這個,很新鮮的。”
沈清月很自然地吃了一口,點點頭。
“是不錯。”
然後,蔣星辭又夾了一隻剝好殼的蝦,放在了我的盤子裏。
“雲階哥,你也吃呀。”
包間裏安靜了一瞬。
所有人都知道我海鮮過敏。
季晚星叼著煙,似笑非笑地看著我們。
“小辭,你雲階哥可碰不得這玩意兒,嬌貴著呢。”
蔣星辭歎了口氣。
“晚星姐,你別取笑雲階哥了。”
“其實海鮮過敏很大一部分是心理因素。”
“隻要把殼剝幹淨,避開組織胺最濃的地方,吃一點是沒問題的。”
他看著我,眼神真誠。
“雲階哥,你不能總把自己當病人看。”
我看著盤子裏的那隻蝦。
胃裏一陣痙攣。
“我不吃。”
我把盤子往外推了推。
蔣星辭臉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雲階哥,你還是不肯相信我嗎?”
沈清月放下筷子。
那張美豔的臉上浮現出明顯的不耐煩。
“許雲階,今天是晚星的生日。”
“你能不能別總是在這種場合掃大家的興?”
我轉過頭看她。
“我過敏會死,這也是掃興嗎?”
“你又來了。”
她按了按眉心。
“每次都拿死來要挾我,你覺得有意思嗎?”
她拿起自己的筷子,夾起那隻蝦,直接懟到我嘴邊。
“吃一口。”
“隻要你吃下去證明你沒事,我以後都不逼你脫敏了。”
包間裏鴉雀無聲。
所有人都看著這場鬧劇。
沒有一個人出來打圓場。
季晚星甚至饒有興致地吐了個煙圈。
我緊緊閉著嘴,別開臉。
沈清月的手卻像鐵鉗一樣,一把捏住了我的下巴。
逼迫我張開嘴。
“沈清月你放手!”
她眼神冰冷,將那隻蝦硬生生塞進了我嘴裏。
“咽下去。”
蝦肉觸碰到舌尖的那一瞬間。
我甚至還沒來得及咀嚼,強烈的惡心感就直衝喉嚨。
“嘔——”
我猛地推開她,捂著嘴衝向包間角落的垃圾桶。
把晚上吃的那點白飯連同蝦肉一起吐了個幹幹淨淨。
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。
喉嚨開始發緊,呼吸變得急促。
我在垃圾桶邊蹲下,大口大口地喘著氣。
包間裏響起幾聲壓抑的低呼。
沈清月站在原地,抽出紙巾擦了擦手。
臉上隻有嫌惡。
“許雲階,你非要裝得這麼像嗎?”
“就碰到了一下舌頭,你至於吐成這樣?”
蔣星辭趕緊走過去,遞給她一張濕巾。
“清月姐,算了,雲階哥可能真的心理障礙太深了。”
我靠著牆壁滑坐在地上。
視線開始模糊,氣管像被一雙無形的手死死掐住。
我從口袋裏摸手機,想打120。
一隻高跟鞋踩在了我的手背上。
是沈清月。
“你又想幹什麼?”
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像看一個無理取鬧的瘋子。
“叫救護車?讓全會所的人都來看我的笑話?”
“沈......沈清月......”
我艱難地吐出幾個字,指甲在木地板上摳出抓痕。
“救我......”
她冷冷地看了我兩秒,挪開腳。
“別演了,你站起來跟我回去。”
她轉身去拿外套。
蔣星辭蹲下來,在我耳邊輕聲說:
“雲階哥,憋氣的感覺不好受吧?”
“你看,沒有她,你連活下去都難呢。”
我盯著他得意的笑臉,眼前徹底陷入了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