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是被刺鼻的消毒水味嗆醒的。
睜開眼,是急診室慘白的天花板。
護士正在給我拔針。
“醒了?算你命大。”
“喉頭水腫再晚送來十分鐘,你就切氣管吧。”
我撐著床坐起來,嗓子像吞了玻璃渣一樣疼。
“是誰送我來的?”
“會所的服務員。”
護士翻了個白眼。
“你那些朋友可真行,把你扔在走廊就走了。”
我苦笑了一聲。
不意外。
沈清月嫌我丟人,怎麼可能親自送我來。
拔完針,我獨自辦了出院手續。
回到家,別墅裏靜悄悄的。
桌上放著一張請柬。
下周三,我的插畫工作室成立三周年慶典。
本來這是我今年最看重的一件事。
沈清月答應過,會作為投資人出席。
請柬下麵壓著一張字條。
蔣星辭的字跡。
“雲階哥,清月姐去外地開會了,周三我們直接去慶典現場找你。給你準備了巨大的驚喜哦。”
驚喜。
這兩個字讓我後背發涼。
接下來的一周,我沒有回別墅,吃住在工作室。
林暮雲陪著我確認流程、布置場地。
周三上午十點,慶典正式開始。
業界來了不少前輩和媒體。
我穿著定製的西服,站在台上致辭。
大門突然被推開。
沈清月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職業套裝,走了進來。
蔣星辭落後她半步,穿著一套和我同色係的西裝。
像個高傲的小孔雀。
媒體的閃光燈立刻對準了他們。
沈清月接過司儀的話筒,走到台前。
“今天除了祝賀許雲階先生工作室三周年。”
她看了我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。
“我還要代表我的營養顧問,送他一份特殊的禮物。”
蔣星辭拍了拍手。
門外,兩個助理抬著一個巨大的蒙著紅布的籠子走了進來。
我心跳瞬間漏了一拍。
一種極度危險的預感籠罩了我。
“雲階哥一直有個心結。”
蔣星辭拿過話筒,聲音故作天真。
“他總是害怕毛茸茸的動物。”
“今天,我們要幫他打破這個心理魔咒,破繭成蝶。”
他猛地掀開紅布。
籠子裏,是一隻體型巨大的、毛發極其旺盛的長毛安哥拉兔。
這種兔子的毛發細小且極易脫落。
是我的超重度過敏源。
比貓毛還要致命。
籠門被打開,蔣星辭直接把兔子抱了出來。
台下響起一陣驚呼,大家都覺得這個環節很溫馨。
蔣星辭抱著兔子,一步步朝我走來。
“雲階哥,你看它多可愛。”
“不要過來!”
我本能地往後退,直到後背抵住LED大屏幕。
“雲階,別鬧了,這麼多媒體看著。”
沈清月在台下皺起眉頭。
蔣星辭已經走到了我麵前。
他突然腳下一絆,驚呼一聲。
整個人帶著那隻兔子,直直地朝我撲了過來。
一大團飛舞的兔毛瞬間糊在了我的臉上和脖子上。
“咳......咳咳......”
隻是一瞬間。
甚至不到五秒鐘。
我的氣管像被瞬間澆了水泥,完全堵死。
脖子上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起成片的可怖風團。
我雙腿一軟,重重地倒在台上。
周圍響起了尖叫聲。
“清月姐!它撓我!”
蔣星辭跌在地上,捂著手背叫喚。
沈清月第一時間衝上台。
她看都沒看倒在地上抽搐的我一眼。
直接半跪在蔣星辭身邊,抓起他的手。
“咬到哪了?我看看!”
“痛不痛?”
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,張大嘴巴,卻吸不進一絲空氣。
視線裏,是沈清月緊張得發抖的側臉。
她那麼小心翼翼地捧著蔣星辭的手。
就好像當年,我隻破了一點皮,她也要心疼半天一樣。
林暮雲驚怒著撥開人群衝上來。
“滾開!沈清月你這個畜生!”
他一把推開沈清月,從我包裏翻出那支我偷偷重新買的腎上腺素筆。
毫不猶豫地紮進我的大腿。
藥效發作的那一刻,我終於猛地吸進了一口混著血腥氣的氧氣。
救護車的鳴笛聲在樓下響起。
急救人員把我抬上擔架。
路過沈清月身邊時。
她正皺著眉,拿手帕給蔣星辭擦掉手上的兔子毛。
“一點小事就要叫救護車,你真是越來越喜歡嘩眾取寵了。”
我躺在擔架上,看著天花板上晃過的燈光。
突然覺得很平靜。
極度的平靜。
“林暮雲。”
我虛弱地開口。
“把工作室她的股份退了。”
“然後幫我訂一張去江城的機票。”
我閉上眼睛。
最後一行,我終於寫完了。
沈清月,劃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