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連續三天,蕭璟禾都沒有再來過醫院。
護工每天定時給我送飯、擦洗,按部就班地完成工作。
除了醫生查房時的幾句簡短交代,病房裏安靜得能聽見輸液管裏藥水滴落的聲音。
第四天上午,病房的門再次被推開。
來的不是蕭璟禾,而是季羽塵。
他穿著一件剪裁精致的休閑西裝外套,手裏提著一個果籃。
還有一份精美的項目宣傳冊。
“景弦哥,今天感覺好點了嗎?”
他把果籃放在床頭櫃上,自顧自地拉開椅子坐下。
我沒有理他,繼續低頭看著手裏的電子書。
季羽塵似乎對我的冷漠毫不在意。
他翻開那份宣傳冊,推到我麵前。
“這是咱們人工智能項目‘聲息’的最終版宣傳冊。明天的發布會上就要發給所有媒體了。”
我本不想看,但餘光掃過了那一頁團隊介紹。
目光瞬間定格。
在“首席聲音架構師”那一欄。
印著的不是“楚景弦”,而是“季羽塵”。
甚至配了一張他在錄音棚裏戴著耳機的帥氣精修圖。
五年來。
我在那個狹小憋悶的錄音棚裏,熬過了無數個日夜。
從清晨錄到深夜,嗓子幹啞了就吃含片,咳出血絲了就喝冰水壓下去。
蕭璟禾說,我的聲音是這個項目唯一的靈魂。
現在,這個靈魂換了主人的名字。
我猛地抬起頭,死死盯著他。
因為憤怒,我的胸口劇烈起伏著,張開嘴想質問,卻隻能發出嘶啞難聽的氣聲。
“景弦哥,你先別激動。”
季羽塵趕緊按住宣傳冊,一臉無辜地看著我。
“這事真不怪我,是璟禾姐決定的。她說你現在的嗓子壞了,如果在發布會上被媒體扒出來,會對項目造成不可估量的負麵影響。”
他歎了口氣,眼神裏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同情。
“她說,項目需要一個完美無瑕的代言人。而我,剛好能在這個時候補上你的空缺。”
我抓起旁邊的平板,指尖用力到發白,飛快地寫下:
“偷別人的五年,你晚上睡得著嗎?”
季羽塵看著屏幕上的字,突然笑了。
那是一種勝利者獨有的、不加掩飾的嘲弄。
“景弦哥,你搞錯了一件事。”
他湊近我,壓低了聲音。
“在資本和利益麵前,誰的名字在上麵,誰就是創造者。璟禾姐是個商人,她比誰都清楚,一個壞了嗓子的廢人,隻會拖累她的心血。”
就在這時,門外傳來了腳步聲。
季羽塵臉上的嘲弄瞬間收斂,無縫切換成了一副擔憂自責的模樣。
蕭璟禾推門走了進來。
她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宣傳冊,又看了看我因為憤怒而漲紅的臉。
“在聊明天發布會的事?”
她走過來,順手攬過季羽塵的肩膀,極其自然。
“不是讓你別拿這些瑣事來煩景弦嗎?他需要靜養。”
我用力拍打著床鋪,指著宣傳冊上的那個名字。
眼淚在眼眶裏打轉,我拚命忍著不讓它掉下來。
蕭璟禾看懂了我的質問。
她鬆開季羽塵,走到我床邊,語氣依然是那種波瀾不驚的理智。
“署名的事,我正打算跟你說。改用羽塵的名字,是董事會一致同意的決定。”
我顫抖著手,在平板上寫下一個大大的問號。
“你現在沒法說話。如果媒體采訪你,你隻能用打字的,這會讓外界質疑我們情感模型的真實性。”
蕭璟禾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仿佛在陳述一個不可辯駁的真理。
“羽塵這兩年一直跟著項目跑,他熟悉所有的運作流程。由他來掛這個名,最穩妥。”
我絕望地看著這個女人。
這就是我愛了五年的蕭璟禾。
她甚至連一個冠冕堂皇的謊言都不願意為我編造,直接用最冰冷的“最優解”將我剔除出局。
我迅速在屏幕上劃下兩行字:
“那是我的聲音!那些底層邏輯是我一字一句讀出來的!”
“但現在係統裏沒有你的聲音了。”
蕭璟禾看著我,語氣平靜得讓人發指。
“前幾天,是你自己親手清空了數據庫,不是嗎?現在的版本,是用羽塵補錄的數據跑出來的補丁包。從法理上講,這個項目的聲音歸屬,確實是他。”
我愣住了。
那五年的心血,那個承載著我所有愛意和犧牲的數據庫。
原來在清空的那一刻,我就親手把屬於自己的一切,合法地送給了季羽塵。
多可笑啊。
蕭璟禾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文件,遞到我麵前。
“這是公司給你的補償協議。”
她翻到最後一頁,指著上麵的數字。
“市中心的一套大平層,外加五百萬的期權。足以彌補你的聲帶損傷和這五年的付出了。景弦,做人要懂得知足。”
知足。
她用一套房子和一堆虛無縹緲的期權,買斷了我的五年,買斷了我的嗓音,還要我感恩戴德。
我看著那份協議,連拿筆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“字我晚點再來找你簽。”
蕭璟禾看了看腕表,眉頭微皺。
“公司還有個會。明天手術,我會抽空過來陪你簽字的。”
她轉身往外走。
季羽塵跟在她身後,走到門口時,他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那個眼神裏,滿是炫耀和得意。
“璟禾姐,明天發布會我想穿那套你給我挑的白色西裝,好不好?”
“可以。那套很襯你的氣質。”
門關上了。
走廊裏傳來他們漸行漸遠的對話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