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為了蕭璟禾的AI項目,我沒日沒夜地對著麥克風輸入了整整一億字的對話。
直到聲帶長出不可逆的息肉,徹底失聲住院。
漫長的恢複期,她鮮少露麵。
孤獨難熬時,我打字問她:
“你太忙了,能不能用你的數據,做一個虛擬形象?我想讓你陪我聊聊天。”
蕭璟禾立刻拒絕,理智得近乎冷酷:
“跑這種程序太浪費算力。別把大家的心血,當成你的私人玩具。”
我沒再提,默默熬過一個個深夜。
直到產品上線前夕。
我在係統最深處,發現了一個被小心隱藏的人工智能模型。
那是一個完美的蕭璟禾虛擬人。
底層邏輯裏,寫著最高指令:
“季先生專屬。我不在時,替我陪他解悶。”
原來,這個利益至上的女人,也有例外。
她也會為了另一個男人,在冰冷的代碼裏,寫下最極致的偏愛。
眼淚無聲砸在鍵盤上。
我平靜地按下清除鍵。
係統裏,我用了五年錄下的聲音痕跡,被一點點清空。
這嗓子我認栽了。
蕭璟禾,我也不要了。
......
“楚景弦,你動了後台的原始代碼?”
病房的門被推開。
蕭璟禾穿著那件我親手熨燙的黑色大衣,眉頭微蹙地站在門口。
她手裏還拿著一份厚厚的產品企劃書。
她的目光越過我,直接鎖定了床頭櫃上那台還亮著屏幕的筆記本電腦。
我靠在病床上,看著這個和我相戀了五年的女人。
我的喉嚨像吞了刀片一樣疼,根本發不出一絲聲音。
隻能安靜地看著她。
“璟禾姐,算了吧。”
一個穿著白色休閑薄毛衣的俊朗少年從她身後探出頭來。
是季羽塵。
他手裏握著一部最新款的測試手機,屏幕上正是那個專屬他的“蕭璟禾虛擬人”。
“我的測試賬號突然被踢下線了,原本還以為是係統漏洞。”
季羽塵抿了抿唇,語氣裏帶著幾分委屈。
“沒想到是景弦哥把底層的情感包給刪了。”
他小心翼翼地走到床邊,把手機遞給蕭璟禾。
“景弦哥可能是誤操作吧,你別怪他,大不了我今晚加班,把那些參數再重新調一遍。”
蕭璟禾沒有接過手機。
她走到我的電腦前,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。
屏幕上彈出“清除完成,無法恢複”的提示框。
她停止了動作,轉頭看向我。
沒有憤怒,也沒有暴躁。
永遠是那副理智到近乎殘忍的平靜模樣。
“為什麼清空你的聲音庫?”
她拉過一把椅子,在我床邊坐下,像是在評估一個出了故障的項目。
“你知道這個情感算法模型,研發部跑了多少個日夜嗎?你這一鍵刪除,服務器浪費了至少五十萬的算力。”
我拿起旁邊的平板電腦,用觸控筆在屏幕上寫下一行字,遞給她看。
“那是我的聲音。我不想用了。”
蕭璟禾看完,眉頭皺得更深了一些。
“景弦,我知道你現在因為聲帶息肉,心情不好。但不該把情緒帶到工作裏。”
她把平板推回我懷裏,語氣帶著一貫的教導意味。
“這個項目後天就要上線公測。你現在把核心的情感包清空了,羽塵那邊的對接測試怎麼做?”
我看著她的眼睛,覺得有些想笑。
可惜喉嚨扯得生疼,隻能變成無聲的喘息。
“我問你要一個虛擬陪伴的時候,你說這是浪費算力。”
我又寫了一行字,舉到她麵前。
“為什麼季羽塵可以擁有最高權限的專屬虛擬人?”
蕭璟禾掃了一眼屏幕,神色坦然,沒有任何被拆穿的慌亂。
“他不一樣。”
她回答得極其自然,連一絲停頓都沒有。
“羽塵是這個項目的首席運營。他需要時刻測試人工智能的情緒反饋邊界。我給他開那個端口,純粹是為了工作需要。你不要總是用你那點狹隘的占有欲去揣測正常的商業行為。”
商業行為。
在底層的代碼裏寫下“季先生專屬,替我陪他解悶”。
這也是商業行為嗎?
我不想再寫字了。
手腕酸得厲害。
我放下平板,轉頭看向窗外。
外麵正在下雨,灰蒙蒙的一片,像極了我這五年的青春。
“景弦哥,你真的誤會了。”
季羽塵眼眶紅了,聲音有些發緊。
“那隻是璟禾姐為了方便我測試,隨便寫的一行備注。你要是不喜歡,我馬上讓她刪掉好不好?你別因為我,毀了你們五年的心血啊。”
他說著,伸手想來拉我的手臂。
我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,躲開了他的觸碰。
“楚景弦。”
蕭璟禾的聲音冷了下來。
但她依然沒有發脾氣,隻是用那種高高在上的語氣審判我。
“羽塵在好聲好氣地跟你解釋,你這是什麼態度?”
我指了指自己的喉嚨,又指了指門外。
意思是,我累了,請你們出去。
“你現在真的越來越不可理喻了。”
蕭璟禾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大衣的衣擺。
“本來今晚打算留下來陪你,既然你這麼不冷靜,我還是先回公司。研發部現在因為你的一時衝動,所有人都要跟著通宵補數據。”
她走到門口,停頓了一下。
“你的醫藥費我已經交到了下個月,護工也是最好的。”
她沒有回頭。
“景弦,成年人要為自己的情緒買單。等你什麼時候想通了,不再把大家的心血當成私人玩具,我再來看你。”
門關上了。
病房裏重新陷入死寂。
我看著桌上那杯已經冷透的溫水,屏幕上的光標還在有節奏地閃爍。
像是某種無聲的倒計時。
手機屏幕亮了起來。
是好兄弟陸行簡發來的微信。
“今天出複查結果了吧?醫生怎麼說?要不要緊?”
我拿起手機,手指在鍵盤上懸停了許久,終於打出幾個字。
“聲帶永久性損傷。可能再也配不了音了。”
行簡那邊一直顯示“正在輸入中”,過了很久才發來一條語音。
聲音裏帶著壓抑的憤怒。
“蕭璟禾那個混蛋呢?她知道嗎!”
我沒有點開語音轉文字。
隻是平靜地回複了最後一句。
“她去陪她的測試員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