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把他關去地下室,沒反省好不準出來。”
鐵門在我身後砰地一聲關上。
隨著鎖舌彈出的聲音,最後一點光線也被徹底掐滅。
地下室裏堆滿了雜物,空氣中彌漫著黴味和灰塵的氣息。
我靠著鐵門慢慢滑坐下來。
這裏很黑,也很冷。
和特訓班的那個不到一平米的禁閉室一模一樣。
在那裏麵,我待了整整半年。
剛開始的時候,我會瘋狂地拍打牆壁,喊叫。
“放我出去!我再也不哭了!”
“媽媽!哥哥!救救我!”
但回應我的,隻有從通風口潑下來的冰水,以及教官手裏的電擊棍。
後來我發現。
隻要我保持絕對的安靜。
絕對的順從。
懲罰就會減少。
我曲起雙腿,將頭深深地埋進臂彎裏。
手心的燒傷在黑暗中突兀地跳動著,火辣辣的疼。
但我沒有去舔舐,也沒有吹氣。
我隻是任由它疼著。
這是我應得的,因為我弄倒了蠟燭。
犯了錯,就要受罰。
這是規律。
不知過了多久,鐵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門鎖哢噠一聲被打開。
一道刺眼的光線射了進來,我本能地閉上眼睛。
溫珩站在門口,手裏端著一個塑料碗。
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像在看一隻可憐又可恨的流浪狗。
“吃飯。”
他把碗隨手丟在我麵前的地板上。
碗裏的白飯和幾根幹癟的青菜灑了一地。
“別說家裏餓著你。”
我慢慢睜開眼睛,適應了光線。
看著地上的飯菜,我沒有動。
不是不想吃,而是手心的傷讓我無法握住任何東西。
溫珩見我盯著地上的飯菜不動,冷笑了一聲。
“怎麼?嫌難吃?還是又想絕食抗議?”
他走進來,用皮鞋踢了踢那個塑料碗。
“溫硯,你少跟我來這一套。”
“當年你在特訓班不是挺能扛的嗎?怎麼,現在裝不下去了?”
我抬起頭看著他。
“哥。”
我的聲音很輕,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。
“我的手破了。”
溫珩愣了一下,視線下移。
他看到了我那隻血肉模糊的手。
皮肉翻卷著,和黑色的灰燼粘在一起,看起來觸目驚心。
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慌亂。
但他很快掩飾了過去。
“破了就破了,是你自己作的!”
他咬著牙說。
“你以為這樣我就會可憐你?把飯吃了!”
他指著地上的飯菜。
在特訓班,如果飯菜倒在地上,是不允許用手撿的。
必須像狗一樣趴在地上吃。
這就是教官口中的“磨礪尊嚴”。
我看著溫珩。
他的臉在逆光中顯得有些模糊。
“好。”
我點點頭。
然後我轉過身,手腳並用地趴在地上。
臉貼著冰冷的水泥地,湊近那堆散落的飯菜。
我伸出舌頭,將一粒沾著灰塵的米飯卷進嘴裏。
沒有咀嚼,直接咽了下去。
溫珩看著我的動作,瞳孔猛地收縮。
“溫硯!你在幹什麼!”
他大吼一聲,一把抓住我的後領,將我提了起來。
“你瘋了嗎!你是不是有病!”
我被迫仰起頭看著他。
嘴邊還沾著一根爛菜葉。
我不明白他為什麼生氣。
明明是他讓我吃的。
“是哥讓我吃的。”
我平靜地陳述事實。
“我沒有手,隻能這樣吃。”
溫珩的手指猛地收緊。
他死死地盯著我,胸口劇烈地起伏著。
他在我的眼裏看不到任何反抗,甚至看不到一絲屈辱。
隻有無盡的麻木。
這種麻木像是一根針,狠狠地紮進了他的神經。
“你裝的......你一定是在裝!”
他猛地鬆開手,將我推倒在地。
“你想用這種方式惡心我是不是?你想讓我內疚是不是?”
他後退了兩步,像躲避瘟疫一樣。
“我告訴你溫硯,你這套對我沒用!”
他轉身衝出地下室,砰地一聲鎖上了鐵門。
腳步聲慌亂地遠去。
地下室再次陷入了死寂。
我趴在地上,看著那堆散落的飯菜。
胃裏一陣翻江倒海,但我強忍著沒有吐出來。
我擦掉嘴邊的殘渣。
重新縮回角落裏。
雙手抱住膝蓋,把臉埋進去。
“哥,這樣吃。”
我對著黑暗,輕輕地問了一句。
“可以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