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那次在醫院不歡而散後,盛南嘉連續三天沒有回家。
連一句解釋都沒有。
她發在朋友圈的動態是:年度項目收尾,連續熬大夜,命快沒了。
配圖是公司的辦公桌,還有一杯印著動漫手辦圖案的咖啡杯。
我認識那個杯子,是溫書瑾用的那款。
我點了個讚。
沒有評論。
第四天下午,我接到了中介的電話。
前年盛南嘉提議買那套婚房時,首付七十萬。
她當時創業剛有起色,手裏現金流緊,隻拿得出二十萬。
我看著她描繪未來藍圖時發亮的眼睛,把工作五年攢下的五十萬全拿了出來。
房產證上寫了我們兩個人的名字。
如今我要離開,這房子自然不能留。
“沈先生,您這套房子地段是真的好,就是現在市場大環境不佳,要是這兩天急著轉手,價格恐怕要被壓兩成。”
中介在電話那頭很坦誠。
“壓兩成我也賣。”
我站在新公寓的飄窗前,看著樓下的枯樹。
“隻要全款,越快越好。”
“行,有您這句話我就好操作了,正好有個外地客戶急需這片學區房,我今晚就安排他看房簽字。”
掛了電話,我開始清理銀行賬戶。
除了這套房子,盛南嘉還欠我一筆錢。
去年她說要給溫書瑾做那個實驗室項目的擔保,從我這裏拿走了我準備調理重度胃病和偏頭痛的十萬塊。
她說最遲年底溫書瑾拿了獎金就還。
現在顯然是不可能了。
我打開微信,找到溫書瑾的對話框。
“溫老師,去年盛南嘉用作擔保借給你的那十萬塊,麻煩這周末前轉回我的賬戶。”
沒有寒暄,直接開門見山。
十分鐘後,溫書瑾不僅沒回消息,盛南嘉的電話直接打了過來。
“沈時序你什麼毛病?好好的你去催溫書瑾還什麼錢?!”
她的聲音很大,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。
“他欠債,我催款,天經地義。”
我把手機拿遠了一點。
“那十萬塊錢是我拿給他的!跟你有什麼關係?”
“那是從我卡裏劃走的定存,你說是借,現在我要用。”
“你要用錢跟我說就行了啊,非要去找他惡心人是不是?”
盛南嘉在電話那頭冷笑了一聲。
“你不知道他最近要出國參加那個重要學術交流會嗎?名額好不容易才批下來,”
“這會急著用錢置辦西裝和資料,你非要在這種關鍵時候逼他?”
我聽笑了。
“他出國交流置辦西裝,所以就不還我的看病錢?”
“你這病又死不了人!”
這句話脫口而出後。
電話兩頭都詭異地安靜了幾秒。
盛南嘉似乎意識到自己話說重了,但並沒有道歉的意思,反而更加理直氣壯。
“你平時稍微鍛煉一下不就好了?非要去醫院花那冤枉錢。”
“他那個學術會議關係到他評職稱。你不懂別在這裏瞎胡鬧。錢的事情我年後發了獎金補給你。以後別再去打擾他。”
“嘟——”
她直接掛斷了電話。
我看著通話結束的界麵。
“你這病又死不了人。”
五個字,像一把鈍鈍的刀,沒有見血,卻磨斷了最後一絲筋骨。
晚上八點,中介帶著買家來簽合同。
買家很爽快,看完一遍直接付了定金,協議走的是加急流程。
送走中介後,我在臥室的地毯上坐下,開始列出一張清算清單。
房款比例,她借我的錢,我墊付的生活雜費。
每一筆,清清楚楚。
快到十二點的時候,門鎖響了。
盛南嘉帶著一身酒氣走了進來。
她看見我坐在地上寫東西,走過來用腳尖踢了踢那一堆紙。
“又在算計什麼呢?你一天到晚除了算賬還能幹點別的嗎?”
她今晚喝得不少,領子扯得歪七扭八。
“你不是嫌我催債惡心人嗎?那算清楚點,以後誰也別惡心誰。”
我沒有抬頭,繼續計算最後的金額。
她似乎被我的態度激怒了。
猛地蹲下來,一把搶過我手裏的筆。
“你沒完了是不是?我說了錢我來還。你非要這麼咄咄逼人?”
“溫書瑾今天因為你那條信息紅著眼眶自責了一下午,覺得對不起我們。他那麼要強一個人,你幹嘛非要去刺他?”
要強?
那個在醫院故意扭頭向我挑釁微笑的男人,要強。
“他哭了,你就去安慰他。你跑回來衝我發什麼酒瘋?”
我語氣平靜地看著她。
我的平靜顯然讓她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更加煩躁。
“我這不是回來陪你了嗎!”
她指著自己。
“我推了下半場應酬回來的。你還想怎麼樣?從搬家那天起你就這副死人臉。我都說了那是正經事!”
她站起來,在房間裏暴躁地走了兩圈。
突然指著牆上的掛曆。
“下周三,六號是吧!你那個複查!我陪你去!這總行了吧?!”
她像是在施舍一個極大的恩典。
“不用了。”
我把那張清算表疊好,放進隨身的包裏。
“用的,我答應了就一定會去。”
她扯掉絲巾扔在沙發上。
“別再說我不顧及你的感受。但我把話放在這,看完病,你必須發信息給溫書瑾道歉。他因為你受了委屈。”
說完,她直接倒在了沙發上,沒兩分鐘就傳出沉重的呼吸聲。
我看著她爛泥一樣的睡姿。
六年。
我隻覺得惡心。
我沒有去搶那張沙發。
而是推開臥室的門,將自己的幾件換洗衣物裝進了登機箱。
下個月六號,是我的複查日。
也是我和新城市那邊的公司約定好正式入職的日子。
更是我訂好高鐵票,永遠離開她的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