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這天晚上的外賣,我最終沒有點。
我回到那個沈青梧指給我的主臥。
偌大的衣櫃裏,一半掛著沈青梧的套裙西裝。
另一半,原本說好是留給我的。
但此刻,那裏掛著幾件當季的男士大衣,和幾套帶著明顯男士香水味的真絲睡衣。
我站了很久,最後把自己的衣服原封不動地裝回了紙箱裏。
第二天一早,沈青梧要去公司開會。
昨天是我們公司和她們公司一項重大合作項目的落地簽約儀式。
作為乙方公司的項目負責人,我熬了三個通宵改方案。
餐桌上,沈青梧端著咖啡,難得對我語氣溫和了一次。
"今天簽約儀式上的發言稿準備好了嗎?這次項目對你升職很重要,別出岔子。"
我點頭,喝了一口溫水。
林知許穿著睡衣從客房走出來,打著哈欠,自然地端起沈青梧麵前的一盤煎蛋。
"青梧姐,我今天也要去你們公司報道哦,你答應過讓人事給我留企劃部的位置的。"
我夾菜的手一頓。
"企劃部?"
沈青梧的公司屬於互聯網頭部企業,企劃部更是核心部門,向來隻招985碩士以上的精英。
林知許一個讀藝術設計,而且還沒畢業的人,憑什麼進企劃部?
沈青梧沒看我,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。
"知許學的也是相關專業,讓他去鍛煉鍛煉。隻是掛個實習生的名號。"
"可是這個項目的數據全是機密。"
"他不懂這些,不會碰你的方案,你防他像防賊一樣幹什麼?"
沈青梧不耐煩地打斷我,站起身。
"行了,趕緊吃,吃完坐我的車一起去公司。"
一路無話。
沈青梧在公司門口把林知許放下來,讓他先去人事部,然後轉頭對我說。
"今天會議上,你講到第三部分核心數據的時候,讓知許替你講。"
我解安全帶的動作猛地頓住。
轉頭不可置信地看著她。
"你說什麼?"
沈青梧目視前方,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中午吃什麼。
"知許剛進部門,需要一個露臉的機會。第三部分是這個項目的亮點,他來講,能讓高層對他有個好印象。"
"那是我的心血!"
我聲音因為氣憤而有些發抖。
"我熬了三個通宵,修改了十七個版本的數據模型,憑什麼要讓他拿去借花獻佛充門麵?"
"陸聽瀾,你至於這麼斤斤計較嗎?"
沈青梧轉過頭,眉頭死死地皺在一起。
"項目負責人還是你,功勞也是你的,隻是讓他上台讀幾頁PPT而已,會少你一塊肉嗎?"
"你馬上就要跟我結婚了,以後我的公司也有你的一份。你作為姐夫,提攜一下知許怎麼了?"
姐夫。
提攜。
我看著沈青梧理直氣壯的臉,隻覺得胸口一陣發悶,像是硬生生吞下了一塊冰。
"我不同意。"
我推開車門,沒有回頭。
會議室裏,雙方高層都在。
我站在前麵打開PPT,餘光看到林知許就坐在沈青梧的斜後方。
他盯著我的筆記本電腦,又看看沈青梧,似乎有些不安委屈。
沈青梧靠在椅背上,臉色陰沉地看著我。
從第一部分講到第二部分,非常順利,各位老總頻頻點頭。
就在我準備切入第三部分核心數據時,投影儀突然黑屏了。
會場安靜了一瞬。
我立刻檢查連接線,發現線沒問題,是我的電腦死機了。
怎麼會這樣?我昨天檢查過係統,一切正常。
"怎麼回事啊?陸主管,這麼重要的簽約儀式,設備也能出問題?"
對方公司的一位副總不滿地敲了敲桌子。
額頭上冒出冷汗,我迅速按住電源鍵強製重啟。
這時,林知許忽然站了起來,顯得有些局促地舉起手。
"那個......不好意思各位領導。"
他拿出一個U盤。
"由於陸主管最近太累了,青梧姐怕出意外。昨晚青梧姐特意把第三部分的資料交給我,讓我連夜做了一個備份文件,並且讓我熟讀了。"
全場的目光瞬間集中在他身上。
沈青梧麵色緩和下來,讚賞地看了他一眼。
"嗯,知許準備得很充分。既然設備出問題了,也不能讓大家幹等,這部分就由知許來講解吧。"
我呆立在台上,像個被扒光了衣服的小醜。
那份核心數據,除了我,隻有沈青梧有拷貝。
她為了給林知許鋪路,甚至不惜在這樣重大的場合,製造我的"失誤"?
林知許走到我身邊,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,小聲說了一句。
"聽瀾哥,青梧姐說你一個人撐著太累,讓我幫幫你。"
他拔掉我的連接線,插上他的U盤。
屏幕亮起,那是我的全部心血,此刻上麵卻署著他的名字。
我就這樣站在一旁,聽著他磕磕巴巴、幾乎是用背誦課文的語調,念出了我昨晚推演到淩晨四點的結論。
台下的高層們雖然覺得他講得有些生硬,但因為數據過於漂亮依然給出了掌聲。
會議結束後,人散了大半。
我因為長時間緊繃和昨晚吹了冷風,胃裏一陣陣痙攣,疼得我靠在牆上直不起腰。
沈青梧走過來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"你還要裝死到什麼時候?"
我抬起頭,滿頭冷汗。
"沈青梧,電腦的問題,是你動的手腳?"
"是又怎樣?"她回答得毫不避諱,甚至帶著居高臨下的指責,"我跟你商量了,是你自己不識抬舉不聽話。"
"知許講得也挺好,項目也沒黃,你非要擺出一副全世界都欠了你的死人臉?"
胃裏的絞痛讓我連呼吸都覺得撕裂般疼痛。
"我胃疼......"我咬著牙,眼前有些發黑。
林知許拿著兩杯咖啡走過來。
看到我的樣子,他嚇得往沈青梧身後躲了躲。
"青梧姐,聽瀾哥怎麼了?他是不是在生我的氣啊?"
"沒事,他就是平時裝慣了。"
沈青梧接過咖啡,甚至連扶我一把的意思都沒有。
"行了,既然你病了,下午的慶功宴你就不必參加了。"
她轉身攬過林知許的肩膀往外走。
"一個馬上要結婚回歸家庭的人,跟年輕人爭什麼風頭?陸聽瀾,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