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胃鏡的麻醉藥效退去時，我靠在觀察室的長椅上，感覺整個食道都在火燒火燎地疼。

醫生拿著報告單走過來。

“輕度胃潰瘍，加上慢性胃炎。之前有沒有過劇烈胃痛的病史？”

“有過幾次，沒怎麼當回事。”

“不能不當回事啊，回去得靠養，生冷辛辣一律忌口，按時吃藥。”

“好，謝謝醫生。”

我接過單子，去自助機前繳了費。

包裏的手機震動了兩下。

宋知意發來的微信。

“我現在送星野回家，你中午自己解決午飯。另外，你把門鎖密碼改了幹什麼？星野的指紋怎麼進不去？”

我靠著冰冷的瓷磚牆，指尖在屏幕上敲擊。

“密碼沒改。係統報錯，把外人的指紋當成異常入侵清除了。”

“那你就不能把他重新加進去？他包忘在裏麵了，我過幾分鐘帶他來取，你遠程開一下門。”

“我在醫院，沒網，開不了。”

發完這句，我直接把手機關了靜音，放回包裏。

慢吞吞地去藥房拿了藥，再坐地鐵回公司。

一路上，胃部的隱痛像一根細細的針，反複拉扯著我的神經。

下午三點，宋知意直接把電話打到了我的工位座機上。

“江逾白，你到底在搞什麼鬼？”

電話剛接通，她壓抑著怒火的聲音就砸了過來。

“有什麼事。”

我翻開麵前的需求文檔，語氣平靜。

“你在醫院裝完病，轉頭就不接電話是吧。讓我們在門外按了半個多小時門鈴，你知不知道星野站得胃都抽筋了。”

“我說了沒網。”

“遠程開個門要什麼網，你少拿這些技術名詞忽悠我。我告訴你，我已經叫開鎖公司來把鎖砸了，重新換了一把。”

我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。

“你砸了門鎖？”

“那難道讓星野一直在樓道裏吹穿堂風嗎。換鎖的兩千塊錢從下個月生活費裏扣。新密碼我發你了，別再給我整這些幺蛾子。”

電話被單方麵切斷。

我看著電腦屏幕上那行新密碼的短信。

那是裴星野的生日。

五年了，她連我生日在哪天都要靠我兄弟發朋友圈提醒，卻把裴星野的生日設成了進我家大門的密碼。

我把那條短信截圖，打了個包發給顧律師的郵箱。

晚上八點，我加完班回到小區。

那扇原本高級的指紋鎖變成了一把普通的機械密碼鎖。

我輸入六位數，推開門。

客廳裏一片狼藉。

裴星野的背包扔在沙發上，茶幾上全是外賣盒子，飄著一股濃烈的麻辣燙味道。

宋知意正坐在地毯上打遊戲，裴星野靠在沙發上敷著男士麵膜。

聽見開門聲，兩人同時轉過頭。

“打完針回來了。”

宋知意連眼皮都沒抬，繼續盯著電視屏幕。

她在諷刺我中午在醫院的事。

“你們吃的麻辣燙。”

我看著桌上那些紅油。

“是啊，星野說他這幾天嘴裏沒味道，想吃點辣的開開胃。我看你這麼晚不回來，估計是在外麵吃過了，就沒給你留。”

“他有胃潰瘍，你讓他吃重度辣的麻辣燙。”

我不緊不慢地陳述這個事實。

“一點辣怎麼了，吃出汗發發汗才好得快。”

宋知意煩躁地按了一下手柄。

“你別一回來就像個教導主任一樣盯著別人。你不是胃沒毛病嗎，這點味兒你受不了？”

我把包掛在衣架上，走到茶幾前。

把醫院開的那一大袋子藥，“啪”地一聲摔在桌麵上。

“醫生說我必須忌口生冷辛辣。所以這股味道，我現在真的受不了。”

藥盒散開，裏麵赫然是幾盒治療胃潰瘍的特效藥。

宋知意的手柄頓了一下。

她終於正眼看向桌麵。

“你真有胃病？”

她的語氣終於從理直氣壯變成了一絲不確定。

“輕度潰瘍加慢性胃炎。可能是某人長年累月不管飯，日積月累熬出來的。”

“那......你中午怎麼不說清楚。”

“我說我在複查，你說我在查崗。我說我有陰影，你說我沒事找事。”

我盯著她的眼睛，一點點把藥收回袋子裏。

“宋知意，是不是隻要裴星野說一聲疼，你連他掉根頭發都覺得是絕症。而我死了，你都覺得我是在裝死騙你回來奔喪。”

這是五年裏，我第一次把話說得這麼絕。

宋知意愣住了。

裴星野猛地扯下麵膜，坐直了身體。

“逾白哥，你別這麼說知意姐。她真的不是故意的，她就是心粗......”

“我沒跟外人說話。”

我側過臉，冷冷地看著他打斷。

“這裏是我家，麻煩你在我跟我妻子說話的時候，學會閉嘴。”

“江逾白，你發什麼瘋。”

宋知意猛地站起來，擋在裴星野麵前。

“他還生著病，你擺這種男主人的架子給誰看。”

“架子。”

我笑了。

“首付我出一半，貸款我每個月還在還。我在這裏不是男主人，難不成是個隨時準備給你新密碼的租客。”

我拎起那個空了的外賣盒子，直接扔進了垃圾桶。

“裴星野，你的胃有沒有好我不管，但你要是再敢把有味道的東西帶進我家，我就直接倒在你那張虛偽的臉上。”

“你敢。”

“你可以試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