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你現在要是走出這個門,今晚就別回來了。”
門在宋知意的質問聲中重重關上。
走廊裏的聲控燈亮起,冷白的光打在防盜門上。
我在門外站了十秒鐘。
裏麵沒有追出來的腳步聲,隻有裴星野軟綿綿的聲音。
“知意姐,逾白哥是不是去兄弟家了,要不你打個電話哄哄他吧。”
“哄什麼,慣的他。他自己有腿,過兩個小時受不了冷就自己滾回來了。”
我沒按電梯,順著安全通道的樓梯一層層往下走。
夜風從通風口灌進來,有點涼。
我沒去兄弟家,就在小區對麵的快捷酒店開了一間房。
躺在幹硬的床鋪上,我調出了手機裏的智能家居後台。
當年這套係統是我親手寫代碼搭的。
家裏的每一個角落,每一台設備,都在我的權限控製下。
屏幕上顯示,客廳的溫度被調高了三度。
洗衣機的烘幹程序已經啟動。
掃地機器人正在清理那堆碎瓷片。
次臥的床頭燈亮了。
次臥?
我從床上坐起來,點開了一個隱藏的安防級錄音模塊。
這是我為了防止家裏進賊留的後門,從來沒用過。
電流音響了幾秒後,傳出裴星野的聲音。
“知意姐,今晚我睡這兒,逾白哥真的不會生氣嗎。”
“他都不在家,你管他幹嘛。”
宋知意的聲音很悶,像是在幫他鋪床。
“可是......床單也是他選的吧,我總覺得自己像個外人。”
“你想多了。這房子首付我也出了一半,我有權利留朋友過夜。早點睡,明天我還要陪你去複查。”
複查。
我盯著屏幕上的這兩個字。
上個月我重感冒發燒到三十九度,半夜讓她陪我去急診。
她說:“發燒而已,吃兩片退燒藥睡一覺就好了,醫院全是病毒,去了更嚴重。”
我一個人拖著步子在急診大廳排隊打點滴,坐到天亮。
而裴星野隻是胃潰瘍複查,她就要親自陪同。
我靜靜地聽完錄音,然後把這段音頻截取,加密保存在了雲盤裏。
整晚我都睡得很淺。
第二天一早,我退房打車去了公司。
剛到工位,好兄弟陸鳴的電話就打了過來。
“逾白,你昨晚沒回家?”
“你怎麼知道。”
“宋知意剛才給我發信息,問你是不是在我這兒,她語氣拽得跟她媽二五八萬似的,問完一句就沒影了。”
“沒有,我在酒店睡的。”
“她又幹什麼缺德事了?”
“她帶裴星野回我們家吃蝦,把我捏的杯子給了他,還讓他睡了次臥。”
電話那頭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“操,她有病吧。那你打算怎麼辦,就這麼忍著?”
“不忍了。”
我打開電腦上的股票交易軟件和房產估值頁麵。
“陸鳴,幫我聯係你那個做離婚律師的表哥。”
“你想好了?”
“想好了。”
掛斷電話,我點開微信,宋知意在一個小時前發來一條消息。
“衣服我洗幹淨放回你衣櫃了,別動不動就離家出走,大家都很累。”
大家都很累。
她覺得她應對我的情緒很累。
我沒回複這句廢話,直接打開了家裏的智能門鎖後台。
食指在屏幕上點了兩下。
“裴星野的指紋已清除。”
他不是喜歡來嗎,下次就在門外站著吧。
十點半,我接到公司行政部的通知,讓我去核對一下下個月去歐洲總部參加集訓的名單。
這個機會我爭取了整整兩年。
意味著回來後就能直接升任技術總監。
簽完字,我看著表上的日期,十一號。
還有大半個月的時間。
足夠我把這五年處理幹淨。
中午休息的時候,我去了趟醫院的腸胃科。
上周我的體檢報告有些異常,醫生讓我來複查個胃鏡。
走廊上滿是消毒水的味道。
“江逾白,三號診室。”
我站起身,剛走到診室門口,迎麵撞上兩個人。
宋知意手裏拿著一疊繳費單,裴星野靠在她手臂上。
三個人的腳步同時停下。
宋知意愣了一下,目光在我的臉上和診室門上的牌子之間掃了一個來回。
“你怎麼在這兒。”
“複查。”
“你複查什麼,你胃又沒毛病。”
她皺起眉,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懷疑。
“星野今天做胃鏡折騰了一上午,我現在還要去給他拿藥,你別在這個時候跟著過來查崗行不行。”
查崗。
在我拿著異常報告單站在醫院走廊的時候,她覺得我是來查崗的。
我看著她。
“我上周體檢,胃部有個陰影,醫生讓我來複查。”
“有陰影早幹嘛去了,非要挑今天。”
她不耐煩地擺擺手。
“行了,別演了。你那點小心思我不知道嗎。星野胃疼得受不了了,我先送他去車上。”
“知意姐,逾白哥可能真的不舒服,你陪陪他吧,我自己去拿藥。”
裴星野虛弱地揪著她的衣袖。
“你連路都走不穩拿什麼藥。”
宋知意瞪了我一眼。
“江逾白,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公司昨天剛發了下午茶的甜點,有毛病就少吃點垃圾食品。別在這耽誤醫生時間。”
她說完,連一句多餘的問候都沒有,扶著裴星野徑直走向了電梯。
我站在原地,看著他們走進電梯,電梯門緩緩合上。
我從包裏拿出手機,對著他們的背影拍了一張照片。
然後轉身走進了診室。
“醫生,麻煩安排立刻胃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