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空氣在這一刻凝固到了冰點。
宋知意的臉色從錯愕轉為鐵青。她看著我。
“江逾白,你是不是仗著我平時讓著你,你就覺得我沒有底線。”
“你的底線就是裴星野,我知道。”
我毫不避諱地看著她。
“既然知道,你還敢這麼跟他說話。”
她指著門口,聲音裏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。
“現在,給星野道歉。”
我像聽到了什麼荒誕的笑話,冷笑出聲。
“我給他道歉?因為他在我家吃麻辣燙,還是因為他用了你的密碼登堂入室。”
“因為你沒教養。”
宋知意一字一頓,每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刀子。
“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怨夫的樣子,哪點像當年那個懂事體貼的江逾白。”
“我告訴你,就算首付你出了一半,隻要我還沒簽字,這房子就還是我的。”
我點點頭。
“行,不道歉是吧。”
她猛地轉過身,走向書房。
一分鐘後,她拿著一個紫砂花盆走了出來。
那是我養了三年的君子蘭。
從一棵快幹死的小苗,一點點澆水、剪葉、施肥,養到今年終於開出了第一朵橘色的花。
也是我母親臨終前,留給我的唯一有生命的東西。
她一手端著花盆,一手懸在花盆底部。
“你平時就寶貝這些破草,比對人還上心。星野胃不好聞不得花香,剛才就一直在打噴嚏。你現在道歉,我就把它放回去。”
裴星野在沙發上適時地咳嗽了兩聲,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。
“知意姐,算了吧,一盆花而已。大不了我以後不來了。”
“不行。”
宋知意死死盯著我。
“今天必須把規矩立好,這個家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。”
我的指尖深深掐進手心裏,全身的血液都在往上湧。
“宋知意,你放下它。”
我的聲音很輕,幾乎是在用殘存的所有的理智壓製著顫抖。
“道歉。說對不起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我看了一眼花盆邊緣那一抹即將盛開的橘色。
那是我在這個世界上,最後的念想。
“......對不起。”
我閉上眼,喉嚨裏像吞了刀片。
“聲音大點,沒聽見。”
“對不起,因為我生病忌口,打擾了你們吃麻辣燙的雅興。”
我睜開眼,死死盯著她。
宋知意冷哼了一聲,似乎對我的屈服感到滿意。
她轉頭看向裴星野,準備把花盆放下。
也就是在這一秒,她手裏的動作突然一頓,眉頭皺了一下。
“怎麼這麼多螞蟻跑出來了。”
她說完,手腕一翻。
那盆君子蘭,連帶著一整盆泥土,毫無預兆地在裴星野的驚呼聲中,重重地砸在地上。
“砰。”
花盆碎裂。
橘色的花朵被壓在黑色的泥土和陶瓷碎片下麵,折斷了根莖。
“哎呀,手滑了。”
宋知意看著地上的狼藉,甩了甩手上的泥。
“破花本來就不招蟲,扔了就扔了吧,哪天我給你買盆發財樹。”
我看著地上那一灘泥。
那是母親臨死前拉著我的手,讓我一定要看它開花的東西。
我的世界在那一瞬間,安靜得隻剩下耳邊尖銳的耳鳴聲。
“怎麼,一盆破草而已,你要跟我發瘋。”
宋知意看著我漸漸失焦的眼睛,冷笑著挑釁。
我沒說話。
我沒有像歇斯底裏的瘋子一樣撲上去打她,也沒有哭。
我隻是很慢、很慢地蹲下身。
不顧那些碎瓷片紮破手心,一點一點,把那朵折斷的花挖出來。
泥土混著血跡,沾得我滿手都是。
“逾白哥......你別這樣,怪嚇人的。”
裴星野往宋知意身後躲了躲。
我站起身,沒有看他們任何一個人,直接走進了臥室。
“神經病。”
門外傳來宋知意不屑的罵聲。
臥室裏,我拿出一個黑色的超大號行李箱平攤在地板上。
十五分鐘。
我隻花了十五分鐘,把所有隻屬於我的東西,全部胡亂地塞進了箱子裏。
沒有留下一件外套,沒有留下一塊手表。
洗手間裏我的領帶被我掰斷扔進了馬桶。
梳妝台上的剃須水和發膠被我一股腦掃進了垃圾袋。
這個家裏,隻要是我買的、我用的、帶有我氣息的東西,我要麼帶走,要麼直接毀掉。
我拖著箱子重新走出客廳的時候,宋知意正拿著掃把清理地上的泥。
她聽到輪子滾動的聲音,抬起頭。
看到我手裏的箱子,她愣了一下,隨即嗤笑出聲。
“又玩離家出走這一套。江逾白,你除了這招還會別的嗎。”
“這次打算去樓下那個如家住幾天?用不用我給你報銷幾天房費。”
我繞過地上的泥,拖著箱子走到玄關。
我換上那雙早就被踩舊的男士皮鞋。
手放在門把手上。
“我祝你們,百年好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