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蘇洛白接過筆記本。
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得意。
他委屈地垂下眼眸,像一隻受了欺負的小狗,善解人意地開口:“慕霜,算了吧。清寒畢竟隻是個外包,可能一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大的項目,有些護食也是正常的。”
“等我入職了項目總監,我會給他安排一個打雜的崗位,讓他也沾沾光。”
我渾身冰冷。
連反駁的力氣都被抽幹了。
他們就像兩隻水蛭。
吸幹了我的血,還要在我的骨頭上刻下他們施舍的印記。
我一言不發地蹲下身。
將散落在地上的幾張廢稿紙一點點撿起來。
塞進玄關處的紙箱裏。
然後抱起紙箱,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那個陰暗潮濕的保姆房。
門外傳來冷慕霜不屑的冷哼。
“賤骨頭,給臉不要臉。”
第二天一早。
我頂著兩個黑眼圈,推開了冷氏集團研發部的大門。
剛走到工位。
就看到楚蔓正帶著幾個主管在發辦公用品。
看到我,楚蔓陰陽怪氣地吹了個口哨。
“喲,這不是我們的前任項目核心成員顧清寒嗎?怎麼還沒引咎辭職呢?”
我沒理她。
拉開椅子,卻發現我的電腦主機不見了。
“我的電腦呢?”我冷聲問。
楚蔓聳了聳肩,指了指總裁辦的方向。
“霜姐發話了,星晝項目的核心數據需要最高級別的保密。蘇總監剛上任,需要一台性能好的機子。”
“你的那台被搬去給姐夫用了。”
“至於你嘛......”她丟給我一塊抹布,“姐夫說了,你今天的任務,就是把整個研發部的工位擦一遍。打雜也是需要考核的。”
我握緊了拳頭。
指甲深深嵌進掌心。
就在這時,蘇洛白在冷慕霜的陪同下走進了辦公區。
他今天穿著一身筆挺的高定西裝。
儼然一副空降高管的做派。
周圍的員工立刻爆發出熱烈的掌聲。
“歡迎蘇總監回國指導!”
蘇洛白微笑著點頭致意。
目光在觸及我手裏的抹布時,停頓了一下。
“顧清寒,這抹布太臟了,怎麼能用來擦桌子呢?”
他走到我麵前,用兩根手指嫌棄地夾起那塊抹布,扔進了垃圾桶。
然後,他從公文包裏掏出一疊厚厚的文件,砸在我的胸口。
“這是星晝項目的底層代碼,有幾個漏洞我看著不太順眼。”
“今晚下班前,把這些代碼重新敲一遍,換成我習慣的邏輯方式。”
“做不完,明天你就不用來了。”
文件散落了一地。
潔白的打印紙上,印著我再熟悉不過的代碼。
那是我一行一行敲出來的邏輯閉環。
現在卻被他輕描淡寫地稱為“不太順眼”。
我蹲下身,沒有去撿那些紙。
而是抬起頭,直視著蘇洛白那張偽善的臉。
“蘇總監。”我聲音平靜得出奇。
“星晝項目的底層邏輯是基於分布式架構寫的,如果你要改成你習慣的單線邏輯,整個係統會直接崩潰。”
“我不懂你為什麼要為了彰顯存在感,去毀掉一個即將成型的產品。”
話音剛落。
周圍的空氣瞬間安靜下來。
幾個老研發工程師麵麵相覷,顯然他們也知道我說的沒錯。
蘇洛白的臉色僵了一下。
他咬了咬下唇,轉頭看向冷慕霜,眼底迅速蓄滿委屈。
“慕霜......我是不是真的很笨?我隻是想優化一下架構,讓他重寫一遍而已,他怎麼能在這麼多人麵前下我的麵子?”
冷慕霜大步走過來。
眼神陰沉得可怕。
她一把拽住我的胳膊,將我從地上粗暴地扯了起來。
“顧清寒,誰給你的膽子在這裏教訓洛白?”
“他是從頂尖學府進修回來的高材生,他的邏輯就是最高指令。”
“你一個連大學都沒畢業的肄業生,也配質疑他?”
提到大學肄業。
我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。
當年我大三。
冷慕霜的公司資金鏈斷裂,瀕臨破產。
為了幫她拉投資,我喝到胃穿孔。
為了省下學費給她填補漏洞,我毅然辦理了退學。
去接外包,去寫廉價的代練代碼。
硬生生把她從懸崖邊拉了回來。
現在,這卻成了她刺向我的最鋒利的刀。
我甩開她的手。
“冷慕霜,那這些代碼我不重寫。你大可以開除我。”
我轉身就要走。
冷慕霜卻冷笑一聲,擋住了我的去路。
“開除你?你想得倒美。”
她壓低聲音,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。
“今晚七點,君悅酒店有一場行業慈善晚宴。我已經向媒體宣布,洛白將作為星晝項目的總設計師出席。”
“你今晚必須作為他的貼身助理,全程端茶倒水。”
“你敢拒絕,我就立刻停掉你外婆在康複中心的高級特護。你應該知道,那裏的儀器停一天,你外婆會是什麼下場。”
我的血液瞬間凝固。
外婆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。
她半年前突發腦溢血,一直靠著昂貴的儀器維持生命。
冷慕霜捏住了我唯一的軟肋。
看著我蒼白如紙的臉色。
她滿意地勾起唇角,伸手拍了拍我的臉頰。
“這就對了。做玩具就要有玩具的自覺,別總是逼我動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