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走出劇本殺體驗館的時候。
外麵下起了瓢潑大雨。
深秋的冷雨砸在單薄的風衣上,刺骨的寒意瞬間滲入四肢百骸。
我沒打傘。
任由雨水衝刷著臉龐,分不清是雨還是淚。
回到我和冷慕霜同居了三年的平層公寓時。
已經是淩晨一點。
我拖著凍得麻木的雙腿走到門前。
習慣性地伸出右手食指,按在密碼鎖的指紋識別區。
“指紋未錄入,請重試。”
冰冷的機械女聲在樓道裏回蕩。
我愣了一下。
換了中指、拇指,甚至輸入了我們相識的紀念日密碼。
“密碼錯誤,已鎖定,請聯係管理員。”
門鎖發出刺耳的警報聲。
我僵在原地。
門內隱隱傳來談笑聲。
透過門縫底下的光影,我看到兩雙交疊的腳。
一雙是冷慕霜常穿的女士拖鞋。
另一雙,是一雙嶄新的、帶著黑色暗紋的男式拖鞋。
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。
撥通了冷慕霜的電話。
響了很久,那邊才接起。
背景音裏混雜著蘇洛白低沉的笑聲。
“慕霜,這套沙發太素了,明天讓人換成黑灰色係好不好?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。
冷慕霜的聲音透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。
“密碼換成洛白的生日了。970512。”
“你既然回來了,就在門口把雨水擦幹淨再進來。洛白有點潔癖,受不了泥水味。”
她沒有問我怎麼回來的。
也沒有問我有沒有淋雨。
仿佛我隻是這個家裏一個隨時可能弄臟地板的外人。
我掛斷電話,輸入那串陌生的數字。
門開了。
客廳裏燈火通明。
原本屬於我的東西被隨意地堆在玄關的角落。
我親手挑的米白色地毯被卷了起來。
我養了兩年的一盆洋桔梗,被連根拔起丟在垃圾桶裏。
蘇洛白穿著我新買的寬大浴袍。
正半攬著冷慕霜的肩膀,翻看著平板上的家具畫冊。
聽到動靜,他抬起頭。
目光掠過我濕透的頭發和狼狽的衣角,眼底閃過一絲嫌惡。
但很快就被溫和的笑容掩蓋。
“清寒回來了啊。外麵雨下得那麼大,怎麼也不叫司機去接你?”
他站起身,走到我麵前,身形比我還要高大幾分。
“我剛回國,慕霜非說這裏的裝修風格太舊了,要全部翻新一遍。你的那些東西,我都讓阿姨收拾到一樓的保姆房了。”
“委屈你先在下麵湊合一段時間了。畢竟我是男主人,總不能讓我住客房吧?”
我沒有理他。
徑直走到垃圾桶旁,將那盆已經蔫掉的洋桔梗撿起來。
泥土弄臟了我發白的手指。
“冷慕霜。”
我轉身看向沙發上的女人。
“一年前你把這盆花送給我的時候,說這裏是我們的家。”
“現在,你讓我住保姆房?”
冷慕霜皺了皺眉。
她扯過一張紙巾,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。
“顧清寒,別拿一盆破草在這兒演苦情戲。”
“這套房子登記在洛白名下,是我送他的婚房。你能在這裏白住兩年,已經是借了他的光。”
她站起身,高跟鞋敲擊著地麵,眼神冷酷地看著我。
“認清你自己的身份。洛白大度,不計較你用過他的東西,還願意留你在家裏。”
“如果你覺得委屈,門在那邊,隨時可以滾。”
她語氣平靜。
卻字字誅心。
我看著她那張曾經在深夜裏親吻過我無數次的臉。
隻覺得陌生得可怕。
“好,我滾。”
我轉過身,走向玄關處那個屬於我的紙箱。
蘇洛白卻突然發出一聲驚呼。
“呀,慕霜,這個本子裏的代碼架構寫得真好!剛好我下周要去你們公司入職星晝項目,這個能送給我做參考嗎?”
我猛地停住腳步。
那是我的核心架構手稿。
我快步走回客廳。
一把奪過蘇洛白手裏的黑色筆記本。
指尖因為用力而泛著青白。
“這是我的私人東西,不經允許亂翻,蘇少爺在國外就學了這點家教嗎?”
蘇洛白被我猛地一拽。
順勢後退半步,跌坐在地毯上。
他眼眶微紅,捂著手臂,故作委屈地看向冷慕霜。
“慕霜,我隻是覺得裏麵的算法思路很新穎,想學習一下。清寒要是舍不得就算了,幹嘛要動手推我?”
冷慕霜的臉色驟然沉了下來。
她大步跨過來,一把將蘇洛白拉起。
隨後反手重重地拍掉我手裏的筆記本。
“啪”的一聲。
厚重的本子砸在我的腳背上。
散落的書頁裏,密密麻麻都是我熬夜寫下的批注和推演。
“顧清寒,你發什麼瘋?”
她眼底滿是戾氣,仿佛我是一個無理取鬧的瘋子。
“一個用來解悶的玩具,寫出來的東西能有什麼商業價值?洛白是名校畢業的高材生,能看上你那點破爛代碼,是你的榮幸。”
“給他道歉。”
我死死盯著她。
眼淚在眼眶裏打轉,卻硬生生被我逼了回去。
“冷慕霜,你憑什麼讓我道歉?”
“這是我為星晝項目做了一年半的底層架構!你說這是破爛?”
星晝是冷氏集團準備在下個月發布的智能核心引擎。
為了這個項目。
我連續三個月沒睡過一個整覺。
因為長期熬夜,我甚至進了兩次急診。
每次她在醫院陪我,都心疼地握著我的手說:“清寒,等這個項目上線,我們就結婚。”
現在,她卻要把我的心血,當成破爛一樣施舍給她的白月光。
冷慕霜冷笑了一聲。
她彎腰撿起那個筆記本,隨手拍了拍上麵的灰塵。
然後遞到蘇洛白手裏。
“公司裏誰不知道,星晝項目的核心負責人是我。你一個連正經編製都沒有的外包人員,哪來的臉說這是你的心血?”
“這本子現在歸洛白了。就當是你弄疼他的賠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