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上午,陸澤開車帶著我和沈晚意來到了本市最大的公證處。
這輛車是我用第一年的獎金買的。
現在,陸澤坐在駕駛座上,沈晚意坐在副駕駛。
我像個多餘的乘客,坐在後排。
公證處大廳裏人來人往。
陸澤熟練地跟公證員打著招呼,顯然是這裏的常客。
他從公文包裏拿出幾份厚厚的文件,推到我麵前。
“顧沉,你看一下。”
“這是《自願放棄搶救同意書》和《生前債務個人承擔承諾書》。”
我翻開文件。
上麵的條款極其苛刻。
明確規定我患病期間的一切醫療費用、護工費用、喪葬費用,全部由我個人承擔。
絕不連累沈晚意及她未來的家庭。
更絕的是,其中一條寫著:
夫妻一方在病重期間失去意識,另一方有權且必須拒絕醫院對我進行任何形式的插管、搶救及延續生命的治療。
我抬起頭,看向坐在對麵的沈晚意。
“連讓我搶救的機會都不給?”
沈晚意立刻皺起眉頭。
“顧沉,你這人怎麼這麼自私?”
“你要是失去意識了,醫院一天ICU就要一萬多!”
“你沒錢,醫院到時候肯定要找我這個前妻的麻煩。”
“我肚子裏還有寶寶,難不成你要我們母子倆為你背上巨額債務嗎?”
陸澤在一旁用筆敲了敲桌子。
“顧沉,這是預防道德風險。”
“法律上必須做到滴水不漏,這樣對大家都好。”
我看著沈晚意。
“沈晚意,如果今天坐在這裏,被查出腎癌晚期的人是你。”
“你也會簽這種協議嗎?”
沈晚意斬釘截鐵地回答。
“當然!”
“我要是得了絕症,我絕對第一時間去死,絕不拖累任何人!”
“我可不像你,像一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,非要拉著別人一起下地獄。”
我點了點頭,悄悄按下了口袋裏錄音筆的開關。
“好,我希望你記住你今天說的話。”
我拿起筆,在所有的文件上簽下名字,並按上手印。
公證員看著我,欲言又止。
“先生,您真的看清楚這些條款了嗎?”
“這份協議生效後,您在法律上就真的是孤立無援了。”
我衝公證員平靜地搖了搖頭。
“我看清楚了。”
“一切按他們說的辦吧。”
反正不會用在我身上。
走完所有的公證流程,拿到了蓋有公章的文書。
陸澤長長地鬆了一口氣,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。
沈晚意更是當場就挽住了陸澤的胳膊。
“親愛的,事情終於辦完了。”
“我們去吃那家米其林日料慶祝一下吧,寶寶今天早上就踢我了,說他想吃海膽呢。”
陸澤寵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。
“好,都聽你的,今天把那些晦氣的事全都翻篇。”
他們手挽手向門外走去。
完全忘記了還站在他們身後的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