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末,家裏辦了一場小型的家庭聚會。
名義上是慶祝我高中畢業。
實際上,是蘇懷瑾為了在親戚麵前炫耀。
大伯、姑姑一家都來了。
客廳裏擠滿了人,烏煙瘴氣。
劉景行忙著在廚房和客廳之間穿梭,端出一盤盤硬菜。
清蒸石斑魚、油燜大蝦、紅燒肉。
全是蘇硯舟平時愛吃的。
我默默地坐在最角落的塑料板凳上,手裏捧著一杯白開水。
姑姑磕著瓜子,湊到蘇懷瑾麵前。
"懷瑾啊,硯辭這小子從小就聰明,聽說保送了?"
蘇懷瑾紅光滿麵,聲音大得整個客廳都能聽見。
"是啊!"
"容市第一大學!保送的!"
"這小子就是省心。"
"以後就在家門口上大學,周末還能回來幫著做做家務,輔導硯舟功課。多方便。"
大伯豎起大拇指。
"厲害啊。"
"那專業選的什麼?以後出來好找工作嗎?"
蘇懷瑾愣了一下。
他轉頭看向劉景行。
劉景行正在給蘇硯舟剝蝦,頭也沒抬。
"師範吧?"
"男孩子學個師範,以後當個老師,安穩。"
姑姑點點頭。
"師範好,當老師穩當。"
我聽著他們的對話,覺得無比荒謬。
我明明填報的是航天工程。
一個需要極高理科天賦和計算能力的專業。
而在他們嘴裏,我成了一個學師範的。
他們甚至連多看一眼我的錄取通知書都嫌浪費時間。
"來來來,硯辭。"姑姑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紅色的紙包,遞給我。
"這是姑姑給你的一點心意。"
"上大學了,買兩雙新球鞋穿。"
我剛伸出手。
劉景行的手比我更快。
她一把將紅包奪了過去,塞進自己的圍裙口袋。
"哎呀大姐,你這是幹什麼。"
"他上那大學是保送的,學費全免。他花什麼錢啊。"
"這錢我替他收著。"
"剛好硯舟看中了一台新的平板電腦,說用來畫畫。"
"就當大姑讚助硯舟的了。"
姑姑有些尷尬地看了我一眼。
"這......這是給硯辭的......"
"都一樣都一樣,兄弟倆分什麼彼此。"劉景行笑得理所當然。
"硯辭懂事,不會跟弟弟搶的。是吧,硯辭?"
她用眼神警告我。
我看著她口袋裏露出的紅色邊緣。
慢慢放下手。
"嗯。我不需要錢。"
我需要的東西,他們永遠給不了。
吃飯的時候,蘇硯舟霸占了那盤油燜大蝦。
誰要夾,他就拿筷子敲誰的手。
"這是我的!媽媽專門給我做的!"
劉景行不僅沒製止,反而笑眯眯地看著他。
"好好好,都是你的。慢點吃,別噎著。"
我麵前隻有一盤炒青菜。
我低頭吃著白飯,不發一言。
聚會結束,親戚們散去。
家裏一片狼藉。
劉景行癱坐在沙發上,指揮我。
"蘇硯辭,把桌子收拾了,碗洗幹淨。"
"地也要拖兩遍。"
蘇硯舟在旁邊玩著新到手的平板電腦。
"哥哥,你洗碗的時候小心點,別把我剛拚好的樂高弄臟了哦。"
我係上圍裙,開始收拾殘局。
油汙沾滿了雙手。
洗潔精的味道刺鼻。
我一邊刷著碗,一邊聽著客廳裏劉景行和蘇懷瑾的對話。
"這套私立高中的校服真貴,兩套就要三千多。"劉景行抱怨著。
"貴就貴點,硯舟下個月就要去報到了。"
"那是全封閉的貴族學校,裏麵的學生非富即貴。我們不能讓硯舟丟麵子。"
"硯辭呢?他開學要買什麼?"
"他?"
"他去容市第一大學,坐兩站公交就到了。"
"把高中那個舊書包背著就行了,反正他也不講究穿搭。"
水流嘩嘩地衝刷著瓷碗。
我看著水麵上倒映出的自己。
麵無表情。
在這個家裏,我的存在隻是為了襯托另一場盛大。
沒關係。
所有的委屈和隱忍,都進入了倒計時。
隻剩最後半個月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