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唐硯辭的低聲嗚咽像被扼住喉嚨的野獸。
壓抑又淒厲。
足足過了十幾分鐘,他才漸漸平靜下來。
他抬起頭。
雙眼空洞地看著那麵發黴的牆壁。
“大四畢業那年。”
“爸媽說,這是最後一次終極考核。”
“隻要我能憑自己的能力在半年內賺夠三十萬,他們就會在深圳全款給我買一套房。”
“作為我獨立生存的獎勵。”
我冷笑出聲。
半年賺三十萬對於一個剛畢業沒有背景的大學生來說,這簡直是天方夜譚。
“你答應了?”
我問。
“我別無選擇。”
唐硯辭咬著嘴唇,幾乎要滲出血來。
“他們說,如果你贏了,那套房就是你的,我不想再輸給你了,璟淵,我真的不想再輸了。”
“所以我拚命工作,白天在律所做內勤,晚上去酒吧做推銷。”
“可是太慢了,半年期限快到的時候,我才攢了五萬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。
雙手死死抓著床單。
“這時候,爸給我推薦了一個低風險高回報的理財項目。”
“他說這是對我的最後一次考驗,看我敢不敢利用杠杆來撬動資本。”
“隻要把那五萬投進去,再借一點錢,半年期一到,就能變成三十萬。”
我閉上眼睛。
已經猜到了結局。
“你借了網貸?”
“不止。”
唐硯辭淒然一笑。
“我簽了好幾個不知名的借款合同,連借款人到底是誰都沒看清。”
“結果錢剛投進去,那個理財平台就爆雷了。”
“三十萬,一夜之間全沒了。”
“催收的電話打到了我的公司,我被辭退了,他們還找到了我的出租屋,在我門上潑紅油漆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手臂上的淤青。
“這些,都是那些催收的人弄的。”
“我打電話給爸媽求助。”
“你猜他們怎麼說?”
唐硯辭直勾勾地盯著我,眼底閃過一絲瘋狂。
“爸用那種最溫和的聲音告訴我,硯辭,願賭服輸,這是你貪心的代價,你要學會自己承擔後果,這才是真正的成長。”
“然後,他們把我拉黑了。”
我站在原地。
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上湧。
抗壓測試。
極權控製。
他們根本就是把我們當成了滿足自己變態掌控欲的工具。
就在這時。
我的手機屏幕突然亮了。
是唐屹柏的電話。
我看著屏幕上爸爸那兩個字。
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我按下接聽鍵。
順手開了免提。
唐屹柏低沉又威嚴的聲音在地下室裏響起。
“淵淵,在忙嗎?”
“剛開完會。”
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。
“嗯,是這樣。”
唐屹柏頓了頓。
“你哥最近在深圳的項目出了點問題,資金周轉不開,他不想告訴我們,怕我們擔心。”
“你現在入職了紅圈所,也算是有點能力了。”
“你以個人名義去貸一筆款,先幫他墊上三十萬。”
“就當是你們兄弟倆的一次團隊合作考核。”
我猛地攥緊了拳頭。
指甲斷在掌心裏,鑽心的疼。
三十萬。
他竟然想讓我去填那個他親手挖出來的窟窿。
“爸,我剛入職,銀行不可能給我批這麼高的額度。”
我強忍著惡心說道。
“辦法總是人想出來的。”
唐屹柏的語氣依舊溫和,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壓迫。
“不要每次遇到困難就找借口。”
“你如果不幫他,他可能就要露宿街頭了,你忍心看著你唯一的哥哥這麼落魄嗎?”
唐硯辭坐在床上。
死死咬著自己的手背。
眼眶通紅地大顆大顆往下掉眼淚。
“好,我想辦法。”
我平靜地回答。
“這就對了,做人要有長遠眼光。”
唐屹柏滿意地笑了笑。
“下周把錢打到我的卡上,我替你轉交給他。”
電話掛斷。
我看著唐硯辭。
“他們連這三十萬都想吞掉。”
我冷冷地說。
唐硯辭鬆開嘴。
手背上已經多了一圈血紅的牙印。
他絕望地搖搖頭。
“沒用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