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第二天下午，我提前下班去了一趟銀行。

把和江泊嶼共用的那個聯名賬戶注銷了。

這個賬戶是我們兩年前開的，說好每個月各存五千，作為未來的裝修基金。

四年下來，裏麵有二十四萬。

其中二十萬，是我存的。

江泊嶼這人，對錢沒什麼概念。

他的工資除了還車貸，剩下的全拿去買遊戲設備和手辦。

他總說：

"反正你有計劃，我跟著你走就行了。"

我坐在櫃台前，看著櫃員把屬於我的那部分錢劃入我的私人賬戶。

剩下的四萬，我原路退回了他的工資卡。

辦完手續，我回了一趟公司。

剛走出電梯，就聽見茶水間裏傳來一陣笑聲。

"江哥，你這護手霜太香了吧，一股花椒味兒。"

林予棠的聲音清脆響亮。

"這叫木質香調，懂不懂。"

江泊嶼的聲音裏帶著笑意。

我停住腳步。

透過玻璃門，我看到林予棠正拿著一管護手霜，往江泊嶼手上抹。

"你自己抹勻啊，怎麼還讓我伺候。"

她嘴上抱怨著，手卻沒停。

兩人的手在水槽邊交疊，動作親昵得像認識了十年的老情人。

那管護手霜是我買的。

上周他抱怨手幹，我特意挑了不黏膩的牌子放在他辦公桌上。

他當時看都沒看就塞進了抽屜。

"我不習慣塗這玩意，娘們唧唧的。"

現在，他低著頭，任由林予棠在他手上塗抹。

"行了，差不多得了。"

江泊嶼抽回手。

"晚上聚餐想吃什麼？"

"火鍋！我要吃變態辣！"

"你腳上的傷還沒好，吃什麼辣，去喝粥。"

"我不！江哥你太掃興了，我就要吃辣！"

我轉身離開，沒有打斷他們的興致。

回到工位，我點開OA係統。

提交了下周的年假申請，然後直接轉接離職流程。

人事總監很快發來消息。

"靜姝，調令這麼快就批了？"

"嗯，下周三的機票。"

"江總知道嗎？"

"不知道。"

我打字極快。

"替我保密，我想給他個驚喜。"

"明白。"

下班前，部門例會。

江泊嶼坐在主位上，翻開手裏的項目企劃書。

"這個季度的核心項目，B組的方案做得很紮實。"

他抬頭看向我，眼神是公事公辦的冷淡。

"許靜姝，這個方案是你主導的，辛苦了。"

"不過"他話鋒一轉。

"這項目後續的對接很繁瑣，你手頭工作多，我讓予棠作為第二負責人跟進。"

會議室裏安靜了一瞬。

這個項目我熬了三個通宵，跑了四次外地才談下來。

核心利潤點至少占部門全年的三分之一。

把林予棠加進來，等於白送她一個巨大的轉正履曆。

組長忍不住開口：

"江總，林予棠剛來一個月，連基本流程都不熟，參與核心項目是不是太早了？"

"不熟可以學。"

江泊嶼語氣不容置疑。

"而且她跟客戶那邊溝通得很順暢，昨天那個客戶還誇她性格好。"

他看向我，似乎在等我妥協。

"靜姝，你沒意見吧？"

以前，我一定會據理力爭，然後換來他長達一周的冷暴力。

但今天，我把簽字筆蓋好，推開椅子。

"沒意見。項目資料我明天打包發給她。"

江泊嶼愣了一下，似乎沒料到我這麼痛快。

林予棠在旁邊笑得像朵花。

"謝謝靜姝姐！我一定好好學，不給你和江哥丟臉！"

下班後，部門聚餐。

大家陸陸續續往外走。

江泊嶼走到我工位旁，敲了敲桌麵。

"走吧，一起去。"

"我不去了，還有點收尾的工作。"

我頭也不抬。

"許靜姝，你又鬧什麼脾氣？"

他壓低聲音，語氣裏透著警告。

"項目的事是工作安排，你別把私人情緒帶進來。“

“予棠她需要這個轉正機會，你都已經是主管了，讓一讓新人怎麼了？"

我停下敲擊鍵盤的手，看著他。

"我說過我有意見嗎？"

"你這態度不就是有意見？"

他冷笑。

"平時你恨不得把項目攥出水來，今天這麼大方，不是憋著壞就是想跟我冷戰。"

我看著這張看了四年的臉。

突然覺得很陌生。

他甚至連我真正生氣是什麼樣都不知道。

"江泊嶼。"

"我沒鬧。我是真的有事。"

"愛去不去。"

他踢了一腳椅子，轉身走了。

走到門口，林予棠在等他。

"江哥，靜姝姐不去嗎？"

"她事多，不管她，我們走。"

我看著他們並肩走進電梯。

打開抽屜，拿出一個垃圾袋。

把桌上關於江泊嶼的所有東西：合照、馬克杯、他隨手送的廉價擺件。

全部掃進袋子裏。

沒有猶豫，沒有留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