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下周二,是我在江泊嶼生活裏存在的最後一天。
外麵的天灰蒙蒙的,像要下雪。
今天是外婆的忌日。
外婆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,四年前去世。
江泊嶼曾握著我的手說,以後每年的這一天,他都會陪我去墓園,不會讓我一個人。
前三年,他確實去了。
雖然總是拿著手機回消息,催促我快點。
早上七點,我把最後兩件大衣塞進行李箱。
江泊嶼從臥室出來,一邊打領帶一邊看表。
"今天上午有個緊急會,墓園我可能去不了了。"
他沒有看我,語氣是通知,不是商量。
"緊急會?"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鏈。
"昨天沒聽你說。"
"臨時加的。予棠負責的那個環節出了點紕漏,客戶那邊發脾氣了,我得去給她鎮場子。"
他穿上外套,走到玄關換鞋。
"你一個人去吧,買點外婆喜歡的花。打車去,錢我報銷。"
我站起身,看著他的背影。
"江泊嶼,你答應過每年都會陪我的。"
他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,回過頭,滿臉不耐煩。
"許靜姝,你能不能分清輕重緩急?"
"死人重要還是活人重要?客戶要是跑了,予棠不僅轉不了正,還得背處分。"
"你外婆已經不在了,我早去晚去有什麼區別?"
死人重要還是活人重要。
這句話像一把生鏽的鈍刀,在我的心臟上狠狠鋸了一下。
但奇怪的是,沒有流血。
隻有一種深深的荒謬感。
"好,我知道了。"
我平靜地說。
他愣了一下,似乎準備了一肚子反駁的話被噎了回去。
"你......你不生氣?"
"不生氣。你去忙吧。"
我把行李箱推到門後,避開了他的視線。
他看了我幾秒,皺了皺眉。
"你最近真是越來越讓人省心了。晚上等我回來,帶你去吃頓好的。"
門關上了。
我看著那扇門,扯了扯嘴角。
不會有晚上了。
上午十點,我去了墓園,陪外婆坐了兩個小時。
下午一點,我回到公寓。
叫了搬家公司,把屬於我的東西全部搬走。
除了幾個大件行李,這個我住了三年的家,竟然沒什麼屬於我的痕跡。
牆上的畫是江泊嶼選的,沙發是他挑的。
我隻帶走了我的衣服、證件,和幾本書。
兩點半,屋子空了。
我拿出手機,點開江泊嶼的微信。
十分鐘前,他發了一條朋友圈。
一張在滑雪場的照片。
照片裏隻有兩副滑雪板,一紅一黑。
配文:
"帶笨蛋新人出來散心,算是工傷補償。"
底下的定位是郊區的室內滑雪場。
原來這就是他說的"緊急會"。
原來給林予棠鎮場子的方式,是陪她去滑雪。
我截了圖,保存在相冊裏。
然後,將他的微信刪除。
不是拉黑,是單向刪除。
拉黑還會有紅色的感歎號。
刪除,是讓他連發現的資格都變成未知數。
電話號碼、所有社交軟件,一並清理。
三點,網約車到了樓下。
我最後環視了一圈這個空蕩蕩的屋子。
把鑰匙放在了茶幾的正中央。
旁邊壓著一張A4紙,上麵是我打印好的《房屋租賃退租協議》。
這房子是我付的首付,寫的是我的名字。
我已經找中介掛牌出售了。
"砰。"
門落鎖的聲音,清脆利落。
坐上出租車,司機問:"姑娘,去機場嗎?"
"對,去機場。"
車子駛出小區大門。
在拐彎的時候,我透過車窗,看到了一輛熟悉的路虎。
江泊嶼的車。
他坐在駕駛座上,林予棠坐在副駕駛,手裏拿著一個冰淇淋,正笑著往他嘴邊遞。
江泊嶼偏了偏頭,雖然在躲,但臉上是縱容的笑。
兩輛車交彙,擦肩而過。
他沒有往旁邊看。
我也沒有回頭。
手機裏傳來航空公司的短信:
"尊敬的旅客許靜姝,您的航班MUxxxx已開始辦理值機......"
我關掉手機屏幕,閉上眼睛。
再見,江泊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