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門關上了。
客廳裏隻剩下我和我媽。
雨聲透過窗戶傳進來,砸在玻璃上,很響。
我媽走過來,歎了口氣。
“晚晚,你別怪周硯說話難聽。他最近壓力太大了。”
“又要照顧曼曼,又要操心你的病。”
我看著她。
“操心我的病?”
“把我透析的錢拿去買燕窩,把我扔在下雨的家裏,叫操心?”
我媽急了。
“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!”
“我們低三下四地哄著林曼是為了誰?還不是為了你!”
“你要是死了,我這把老骨頭靠誰?”
她說著眼眶就紅了。
我沒有力氣再跟她爭辯。
絕症病人的體力是有限的。
我得自己去醫院。
我拿上傘,套了一件薄外套,推門出去。
雨下得很大,路上的積水漫過了腳踝。
小區門口沒有出租車。
我撐著傘,在公交站牌下等了半個小時。
水從鞋底滲進去,冰涼刺骨。
腎臟罷工帶來的惡心感一陣陣往上湧。
我扶著站牌,吐出了一口酸水。
等我終於倒了兩趟公交車,趕到醫院透析室時,已經遲到了一個小時。
護士看著我蒼白的臉,趕緊扶我躺下。
“蘇晚,你怎麼一個人來了?家屬呢?”
我閉上眼睛。
“他們很忙。”
針管紮進血管,機器開始運轉。
血液被抽出去,過濾,再輸回來。
這種感覺很冷,像是全身的溫度都在被一點點抽幹。
透析到一半的時候,我的血壓突然下降。
機器發出刺耳的警報聲。
我眼前一黑,陷入了半昏迷狀態。
隱約中,我聽到醫生在喊:“通知家屬簽字,加推高滲鹽水!”
不知道過了多久。
我慢慢恢複了一點意識。
透析室的門被推開。
周硯的聲音傳了進來,帶著明顯的怒意。
“護士,她又怎麼了?”
護士語氣焦急:“病人透析中途低血壓休克,需要家屬簽字確認用藥。”
周硯大步走過來,一把抓起筆在單子上簽了字。
我睜開眼,看著他。
他身上連一滴雨水都沒沾。
林曼跟在他身後走了進來,手裏還拿著一杯熱奶茶。
“晚晚,你沒事吧?”
她走近病床,滿臉擔憂。
“我和硯哥本來在看嬰兒床,接到電話嚇死我了。”
透析室裏有其他病人和家屬。
他們聽到這話,紛紛轉頭看過來。
周硯壓低聲音,語氣裏全是責備。
“蘇晚,你是不是故意的?”
我沒說話,隻是看著他。
“知道我們在給孩子辦手續,你非要挑這個時候出狀況?”
“曼曼本來就有先兆流產的跡象,你這樣嚇她,萬一孩子出了事,腎源也沒了,你負責嗎?”
我渾身冰冷。
不是因為透析,是因為他的話。
我在生死邊緣走了一遭。
他關心的是林曼有沒有受到驚嚇。
“周硯。”我虛弱地開口。
“我是你的妻子。”
“你哪怕有一秒鐘,擔心過我會死嗎?”
周硯愣了一下。
眼神裏閃過一絲極快的不自然。
但很快就被不耐煩掩蓋。
“你不是好好的躺在這嗎?醫生也說搶救過來了。”
“你別總這麼無理取鬧行不行?”
林曼突然捂住肚子,輕輕叫了一聲。
“硯哥,我肚子有點發緊。”
周硯的注意力瞬間被轉移。
他一把扶住林曼。
“是不是剛才走太急動了胎氣?”
林曼靠在他肩膀上,虛弱地點頭。
“可能有點累了。”
周硯立刻轉頭看向我床頭的櫃子。
那裏放著我的包,裏麵有醫保卡。
他直接走過去,拉開拉鏈。
“你幹什麼?”我伸手想去抓他。
他已經把醫保卡抽了出來。
“曼曼肚子不舒服,我帶她去開點保胎藥。”
“這藥不能報銷,挺貴的。你先借醫保卡刷一下。”
我死死盯著那張卡。
“那裏麵是我最後一點餘額,下周我還要買藥。”
周硯把卡塞進口袋。
“你下周的藥再說。曼曼的肚子等不了。”
他說完,扶著林曼轉身就走。
透析室的門關上了。
旁邊病床的阿姨看不下去了,小聲問我。
“閨女,那是你老公?”
我看著天花板。
“不是。”
“從前不是,以後更不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