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,我是被硬生生踹醒的。
雜物間的門本就關不嚴,我媽一腳踹開門板,門撞在牆上發出巨大的聲響。
我頭痛欲裂,喉嚨幹得像要燒起來。
“幾點了還在睡?當自己是大少爺呢!”
我媽手裏拿著一個破舊的帆布包,那是我的包。
此刻,包裏的東西被她盡數倒在我的小床上。
“你幹什麼?”
我猛地坐起來,伸手去護那些東西。
但來不及了。
我媽已經撿起了一本邊緣泛黃的畫本。
那是我的日記本,也是我唯一的精神寄托。
裏麵畫著我喜歡卻買不起的流浪貓,寫著我不敢說出口的壓抑。
“大男人還學會寫日記了?我看看都寫了些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!”
她蠻橫地翻開畫本。
“還給我!”
我不顧一切地撲過去搶。
她反手就是一推,我重重地跌在床板上,骨頭發出一聲悶響。
“你急什麼?心裏有鬼是不是?”
她冷笑著,目光快速掃過那一頁頁紙。
突然,她的動作停住了。
“‘今天好累,真想離開這個家’?”
她一字一句地念出來,聲音拔高了八度。
“‘他們根本不愛我,我隻是一件工具’?”
我媽的臉色瞬間鐵青,拿著畫本的手都在哆嗦。
“好啊,楚鶴辭,你就是這麼在背後編排生你養你的父母的?”
“你把畫本還給我!”
我嘶啞著嗓子吼道,再次伸手去搶。
那是我的底線。
是我在這窒息的生活裏唯一能喘息的出口。
“還給你?我讓你寫這些白眼狼的東西!”
她當著我的麵,刺啦一聲。
將那一頁紙狠狠撕了下來。
“不要!”
我眼睜睜看著她將那一頁撕得粉碎,洋洋灑灑扔在我的臉上。
緊接著,她又從那堆亂七八糟的物品裏,翻出了一個白色的小藥瓶。
那是昨天我拿著僅剩的一點零錢,去藥店買的安眠藥。
醫生說我精神狀態很差,可能有點抑鬱傾向。
“這是什麼?”
我媽拿起藥瓶,眯起眼睛看了看。
“這是什麼藥?你那毛病還要吃這種亂七八糟的東西?”
“那是我用來睡覺的藥,我睡不著!”我崩潰地吼出聲。
“睡不著?我看你就是作的!”
她擰開藥瓶,看都不看,直接將裏麵的藥片全倒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裏。
“年紀輕輕就虛成這樣就算了,還背著我們吃這種藥,你是想死在家裏給我觸黴頭嗎!”
理智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。
“你憑什麼扔我的東西?你憑什麼翻我的包!”
我猛地從床上爬起來,像一頭發怒的野獸一樣衝向她。
我狠狠推了她一把。
她沒防備,踉蹌著後退了兩步,撞在門框上。
客廳裏正在看手機的我爸聽見動靜,立刻衝了進來。
“你瘋了是不是?敢對你媽動手!”
我爸一把薅住我的領子,將我往後狠狠一拽。
背部重重撞在牆上,一陣撕裂般的劇痛。
我被迫仰起頭,看著他們兩張憤怒到扭曲的臉。
“是你們逼我的!”
我歇斯底裏地吼叫起來,所有的委屈和絕望都在這一刻爆發。
“我到底做錯了什麼?我隻是身體太累出了點小問題!”
“你們為什麼要把我的事到處亂說?為什麼要把我逼到絕路!”
“我連工作都沒了,我連覺都睡不著,你們為什麼就不能放過我!”
我的聲音嘶啞,胸口劇烈起伏。
“我每個月工資大半都給了你們,我連買個麵包都要算計!”
“你們把錢全拿去給弟弟報班,給我吃剩菜!”
“我真的是你們親生的嗎?”
房間裏有一瞬間的死寂。
我媽捂著被撞疼的胳膊,不可思議地看著我。
仿佛看一個怪物。
“你......你這個混賬東西!”
她反應過來,氣得渾身發抖,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。
“我們養你這麼大,你現在說我們逼你?”
“你不出去亂搞我們會說嗎?你自己不嫌丟人,我們還嫌丟人呢!”
她轉身衝到客廳,抓起茶幾上的手機。
“行,你不是說我們逼你嗎?”
“我倒要讓親戚們看看,你是個什麼貨色!”
她打開聊天軟件,將剛才撕碎的日記本殘片拍了照,直接發到了家族群裏。
“你們看看,這就是我養的好兒子!”
“背著我們在本子上罵我們,現在還敢動手推我!”
我看著她的動作,感覺渾身的血液都涼透了。
“你別發了......”
我無力地跪在地上,聲音微弱得像被抽幹了力氣。
“別發了,算我求你。”
但我媽沒有停手,她甚至按住了語音鍵。
“大家給評評理,這種不知羞恥、忤逆父母的東西,我還該不該要!”
我爸在旁邊冷眼看著我,厭惡地甩了甩手。
“我算是看透了,你這輩子就是來討債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