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衝出房間,一把掀翻了麵前的茶幾。
“砰!”
玻璃茶幾砸在地上,碎了一地。
水杯摔得粉碎,水花濺到了我爸的褲腿上。
整個屋子瞬間死寂。
他們瞪大眼睛看著我,仿佛看著一個怪物。
二十多年來,這是我第一次在他們麵前發脾氣。
“你瘋了!”
我媽尖叫起來,衝過來就要打我。
“林盡晚,你要造反啊!”
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,用力一甩。
她踉蹌著後退了幾步,一屁股跌坐在沙發上。
“你敢打你媽?!”
我爸猛地站起來,臉色鐵青。
他掄起巴掌,朝我臉上扇過來。
我沒有躲。
“啪!”
響亮的耳光聲在客廳裏回蕩。
我的臉頰瞬間腫了起來,嘴角滲出血絲。
但我連眼睛都沒眨一下,死死地盯著他。
“打啊。”
我冷笑一聲。
“你們除了打我,罵我,還會幹什麼?”
“你這個畜生!”我爸氣得渾身發抖,指著我。
“我們養你這麼大,就是讓你來砸我們東西的?”
“養我?”
我抹掉嘴角的血,一步步逼近他。
“你們是怎麼養我的?”
“小時候,我想買個兩塊錢的冰棍,你們說家裏窮,讓我在超市裏給你們跪下認錯。”
“上初中,我被人霸淩,衣服被剪爛了,你們去學校,不僅沒幫我,反而當著全班的麵扇我耳光,說我活該惹事!”
我指著地上的碎玻璃,聲音嘶啞。
“上大學,我沒要你們一分生活費,我每天打三份工。”
“你們呢?你們到處跟親戚說,是我不孝順,不肯回家看你們!”
我媽在沙發上哭了起來。
“我們那是窮啊!我們有什麼辦法!”
“窮?”
我猛地轉頭看向她,眼神像刀子。
“窮所以你們背著我去吃海鮮自助,讓我一個人在家裏吃白水煮麵?”
“窮所以你們給舅舅家的兒子買五千塊的平板,連五百塊的報名費都不肯給我交?”
“那是我親侄子!我能怎麼辦!”我媽心虛地避開我的眼神。
“那我呢?我是什麼?”
我歇斯底裏地吼道。
“我是你們的垃圾桶嗎?我是你們用來發泄情緒的工具嗎!”
“你們把我的自尊放在地上踩,還要我笑著說謝謝?”
我爸衝過來,一把揪住我的衣領。
“林盡晚,你少在這兒翻舊賬!沒有我們,你早就餓死了!”
“那你為什麼不讓我餓死?”
我紅著眼睛,盯著他。
“你以為我稀罕這條命嗎?”
“你把我的電腦賣了,把我的手稿扔了,你知不知道那是我的全部!”
“那是我的命啊!”
我揪住頭發,眼淚終於決堤。
“我寫了九年,那是唯一能讓我覺得我還活著的東西。”
“你們把它毀了。你們親手把它毀了。”
我爸愣了一下,鬆開了手。
但他並沒有一絲愧疚。
“一點破字而已,值幾個錢?”
他理了理衣服,冷冷地說。
“你要是真有本事,就把編考上。別整天弄這些不著四六的。”
我看著他,看著這個被稱為“父親”的男人。
那張熟悉的臉,此刻變得無比陌生和惡心。
“原來在你們眼裏,我所有的努力,都不值一提。”
我後退了兩步,靠在牆上。
“你們根本就不愛我。”
“你們隻是愛一個能聽你們話、能給你們養老、能讓你們在親戚麵前吹牛的傀儡。”
“放屁!”
我媽跳起來,
“我們不愛你,能供你上大學?”
“那是為了你們自己!”
我打斷她。
“你們怕老了沒人管,怕別人說你們不負責任!”
我深吸一口氣,覺得肺裏全是冰碴子。
“把錢還給我。”
“什麼錢?”我媽警惕地捂住口袋。
“我從小到大,交給你們保管的壓歲錢,還有我打工賺的錢,加起來有六萬多。”
我伸出手。
“把錢還給我。我走。以後,我就當沒你們這對父母。”
“你做夢!”
我爸指著大門。
“那些錢是我們的撫養費!你想走可以,一分錢都別想帶走!”
我看著他們,笑了。
眼淚順著臉頰滑落。
“好。”
“你們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