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接下來的幾天,何晏舟用一種極其冷暴力的姿態向我展示著他的溫和。
他每天準時下班,帶著林清越回來。
他們會在沙發上討論公司的新項目,會在餐桌上分享同一塊牛排。
而我,就像這個家裏一個透明的擺件。
我不吵不鬧,每天按時上下班,回來後就把自己關在書房裏整理行李。
何晏舟大概覺得我是服軟了。
這天晚上,我正在書房打包那些不需要帶走的舊物。
其中有一個老舊的木盒,裏麵裝著我媽年輕時的一些小首飾。
都是些不值錢的東西,但對我來說卻重於泰山。
門忽然被推開,林清越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進來。
“微明姐,吃點水果吧。”
她走近書桌,目光落在我打開的木盒上。
“哇,這些首飾好複古啊,是你去跳蚤市場淘來的嗎。”
她沒有經過我的允許,直接伸手拿起了一條稍微亮眼一點的項鏈。
那是媽媽留給我唯一的遺物,鏈扣處有些生鏽。
我皺起眉頭,伸手去接。
“還給我。”
林清越手一縮,不小心掛到了旁邊的台燈線。
伴隨著一聲清脆的斷裂聲,項鏈掉在地上,本來就脆弱的鏈條斷成了幾截。
房間裏瞬間安靜下來。
我死死盯著地上的斷鏈,呼吸有些發緊。
林清越立刻捂住嘴,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。
“對不起微明姐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我隻是覺得好看,想看一眼,我真的不知道它這麼不結實。”
何晏舟聽到動靜,從客廳走了進來。
看到地上的項鏈和哭泣的林清越,他立刻明白了什麼。
他走過去拍了拍林清越的肩膀,轉頭看向我。
“一條破項鏈而已,斷了就斷了,你至於把人嚇成這樣嗎。”
我蹲下身,一點點把那些碎掉的鏈條撿起來。
手指有些不受控製地發抖。
“這是我媽留給我的。”
我低聲說。
何晏舟愣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複了那種無懈可擊的理智。
“人死不能複生,你就算把這東西供起來,你媽也活不過來。”
“你不是一向最通情達理嗎,清越也不是故意的,她都道歉了。”
“你別總是抓著別人的小錯不放,顯得心胸狹隘。”
他從口袋裏掏出錢包,抽出一疊現金扔在書桌上。
“這些錢足夠你再去買十條一樣的,行了吧。”
那疊粉紅色的鈔票散落在桌麵上,刺眼極了。
我看著手裏那堆再也拚不回去的金屬。
忽然想起當年他創業失敗,被人追債追到家裏。
我把這條項鏈拿出來,想去當鋪換點錢幫他周轉。
他當時緊緊握著我的手,紅著眼眶說。
微明,這是阿姨留給你的念想,我就是去賣血,也不會動它。
才過了幾年而已。
那個連賣血都不肯動我項鏈的人,現在用幾百塊錢買斷了我的念想。
我把碎鏈條裝回木盒,蓋上蓋子。
沒有看桌上的錢,也沒有看他們。
“出去。”
何晏舟的臉色變得難看。
“沈微明,你差不多得了。”
“你以為你是誰,擺出這副受害者的姿態給誰看。”
“我就算對你再有耐心,也是有限度的。”
他拉起林清越的手腕,轉身往外走。
“我們走,別理她,她現在就像個神經病。”
房門被砰地一聲關上。
我坐在椅子上,看著窗外的夜色。
眼淚終於還是沒忍住,大顆大顆地砸在手背上。
這不是為了何晏舟流的。
是為了我曾經喂了狗的五年流的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是機票出票成功的短信提示。
七天後。
我擦幹眼淚,把木盒小心翼翼地放進行李箱的最底層。
耐心這種東西。
我也沒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