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早上,我推開臥室門時,客廳裏已經飄滿了咖啡的香味。
林清越穿著我那件隻穿過一次的真絲睡裙,正站在島台前煎雞蛋。
她看到我,露出一個無辜的笑容。
“微明姐,早啊。”
“昨晚我的衣服弄臟了,晏舟說你的衣服我穿著正合適,就幫我拿了一件。”
“你不會生氣的對吧。”
我看著那件價值不菲的真絲睡裙,那是何晏舟公司剛起步時,我攢了兩個月工資買給自己的生日禮物。
我一直沒舍得穿,當寶貝一樣掛在衣櫃最深處。
何晏舟從洗手間出來,一邊擦著頭發一邊走向餐桌。
“是我讓她穿的。”
“一件衣服而已,放著也是落灰,不如給需要的人。”
他拉開椅子坐下,順手接過林清越遞來的黑咖啡。
“你以前不是總說物質不重要嗎。”
“現在怎麼連借別人穿一下衣服都要擺出這副冷臉。”
我走過去,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。
“是,物質不重要。”
我喝了一口水,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別人的事。
“所以你們慢慢吃,我去公司了。”
何晏舟抬起頭,眼神裏閃過一絲意外。
似乎是沒有料到我會這麼輕易地揭過這件事。
他放下咖啡杯,語氣又變得溫和起來。
“這周末是公司周年慶,你準備一下,跟我一起出席。”
“以前你總說沒衣服穿,下午我讓助理送幾套禮服過來。”
林清越在旁邊小聲接話。
“晏舟,微明姐平時都不怎麼化妝,穿太隆重的禮服會不會覺得不自在啊。”
“要不還是讓她穿平時的衣服吧,舒服最重要。”
何晏舟讚同地點了點頭。
“也是,你平時那些衣服雖然便宜,但也算幹淨。”
“那就隨便穿點吧,反正你也不喜歡那些虛榮的東西。”
我看著他理所當然的表情。
忽然想起三年前的周年慶。
那時候公司剛度過危機,我想買一條稍微體麵點的裙子陪他出席。
他在商場裏看著標價三千塊的標簽,眉頭緊鎖。
他說公司還需要周轉,讓我懂事一點,別把錢浪費在這種一次性的布料上。
那天我穿著網上買的一百塊的白襯衫,站在光鮮亮麗的人群裏,像個局外人。
他敬酒回來,摸著我的頭說,微明,你這樣最幹淨,那些穿金戴銀的女人都比不上你。
我信了。
現在才知道,他不是覺得我幹淨。
他隻是覺得我不配花他的錢。
我放下水杯。
“周年慶我就不去了,你們玩得開心。”
何晏舟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沈微明,你到底在鬧什麼別扭。”
“我都已經主動邀請你了,你還要給我甩臉子到什麼時候。”
“清越都知道顧全大局,你一個快三十歲的人了,能不能成熟一點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我麵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我每天在外麵賺錢已經很累了,你能不能別在家裏給我添堵。”
我看著他眼睛裏的不耐煩。
隻覺得一陣疲倦。
“我很成熟。”
“所以我決定不去給你們添堵。”
我拿起包,越過他走向玄關。
身後傳來林清越善解人意的聲音。
“晏舟,你別怪微明姐,肯定是我住在這裏讓她不高興了。”
“我今晚就搬走,去住酒店。”
何晏舟立刻安撫她。
“你一個女孩子住酒店不安全,就住在這裏。”
“她想走就讓她走,我看她能走到哪裏去。”
防盜門在我身後重重關上。
隔絕了他那句理直氣壯的宣告。
我走到樓下,清晨的風吹在身上有些涼。
手機屏幕亮起,是人事部發來的郵件。
外派手續已經啟動,預計半個月後出發。
我看著路邊的環衛工人清掃落葉。
是的,何晏舟。
我很快就會走得很遠很遠。
遠到你這輩子都找不到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