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下午三點,店裏的溫度越來越高。
隔壁賣早點的大姐在門外探頭探腦地看了好幾次。
最後,她端著一碗涼粉走了進來。
“小江,吃口東西吧,你中午就沒吃飯。”
她把涼粉放在收銀台上,壓低了聲音。
“大姐知道你冷庫裏有貴重東西。我後廚有個長插排,偷偷從牆根拉過來,你先把冰櫃的電帶上。”
我看著她滿是粗繭的手。
在這條街上,隻有她敢跟我說句話。
“大姐,被老孟發現,會連累你。”
大姐咬了咬牙。
“怕什麼,我那是民用電,每個月按時交費,他還能把我也斷了不成?”
她手腳麻利地從牆縫裏扯出一根黑色的電線,遞給我。
“快接上,別讓東西壞了。”
我剛把插頭拿在手裏,門外傳來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。
孟宇雙手插在口袋裏,溜溜達達地走了進來。
他看看我,又看看大姐,嘴角勾起一個陽光的弧度。
“李嬸,今天生意不錯啊?還有閑心來串門。”
大姐的臉瞬間白了。
她下意識地擋在插排前麵,結結巴巴地說:“小、小宇啊,我就是來看看小江。”
孟宇沒有理會大姐的慌亂。
他直接走到冰櫃前,低頭看了看那根黑色的電線。
“哎呀,這線怎麼拉得亂七八糟的。”
他轉頭看向大姐,語氣非常溫和。
“李嬸,你這樣可不行啊。私拉亂接電線,這可是嚴重的消防隱患。萬一起了火,把你那早點鋪子燒了事小,要是把整條街點著了,你拿什麼賠?”
大姐急得擺手。
“不會的,這線我平時都用,很安全的,就借小江應急......”
孟宇笑著打斷了她。
“李嬸,安全無小事啊。”
他從褲兜裏掏出一把折疊的小剪刀。
那是平時用來剪快遞包裝的那種。
他走到牆根,蹲下身,動作極其優雅地捏住那根黑色的電線。
“哢嚓。”
清脆的一聲響。
電線被剪斷了,銅絲暴露在空氣中。
大姐驚呼了一聲,捂住了嘴。
孟宇站起身,把剪刀收好。
他甚至拿出手機,點開了微信掃一掃。
“李嬸,你店裏還有多少包子沒賣完?我全包了,就當是補償你這根電線的錢。你趕緊回去看著火爐吧,別為了別人的事,把自己搭進去。”
大姐眼淚都快掉下來了。
她不敢看我,轉身跌跌撞撞地跑回了自己店裏。
孟宇看著大姐的背影,笑著搖了搖頭。
他轉過身,對上我的視線。
“江姐,你看,這街坊鄰居的,多不懂事。我這也是為了你們的安全著想。”
我看著地上斷成兩截的電線。
沒有發火,也沒有大罵。
我隻是平靜地問他:“消防隱患,是歸消防局管,還是歸你管?”
孟宇聳了聳肩。
“我這不是熱心腸嘛。江姐,你那冷庫裏的東西,要是真壞了,可別賴我們家啊。”
他看了一眼收銀台上的涼粉。
“天氣這麼熱,這涼粉放久了也會餿的。就像這做人,得識時務。我爸給你的那份協議,你還是早點簽了吧。”
說完,他哼著歌走出了店門。
店裏的備用監控,清晰地拍下了他剪斷電線的全過程,以及他強買強賣包子逼退大姐的畫麵。
半小時後,街道辦的王主任來了。
他夾著一個公文包,滿頭大汗。
是老孟叫來調解的。
王主任一進門,就拉過一張凳子坐下,語重心長。
“小江啊,你的事情老孟都跟我說了。你說你一個女孩子,脾氣怎麼這麼倔呢?”
我站在收銀台後麵。
“王主任,房東單方麵違約,惡意漲租五倍,物業配合斷電。這是我的脾氣問題嗎?”
王主任擺了擺手,示意我別激動。
“話不能這麼說。老孟是本地人,在這片有威望。你們這些外來做生意的,得懂得入鄉隨俗。”
他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文件。
“街道這邊的意思是,以和為貴。你要是同意搬走,我讓老孟把押金退你一半,就當是給你出個路費。這事就算翻篇了。”
我看著王主任。
“如果我不搬呢?”
王主任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他合上公文包,壓低聲音。
“小江,你別給臉不要臉。老孟要整你,方法多得是。今天斷電,明天就有可能是斷水。後天工商稅務消防天天來查你。你這生意還能做嗎?”
他站起身,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。
“我也是為了你好,別敬酒不吃吃罰酒。你鬥不過地頭蛇的。”
我點了點頭。
“謝謝王主任提醒。”
我按下了口袋裏的錄音筆停止鍵。
又一份沉甸甸的證據,進入了雲端。
所有人都覺得我已經被逼入絕境,毫無還手之力。
他們根本不知道,自己正在編織一張絞死自己的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