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陳鯉書的手僵在半空。
她順著我的視線,看向陸衍清手腕上的古董名表。
空氣有一瞬間的死寂。
陸衍清像是受了驚。
趕緊把手背到身後。
“嘉煜哥,如果你想要,我還給你就是了。”
他眼眶紅了,聲音帶上了委屈。
“我隻是想留個師母的念想。”
陳鯉書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。
她壓低聲音,語氣裏透著不讚同。
“嘉煜,一塊表而已,你何必這麼斤斤計較?”
“媽生前就喜歡衍清,這算是媽的一份心意,你非要鬧得大家都難堪嗎?”
斤斤計較。
鬧得難堪。
原來我在她眼裏,就是這樣一個人。
我看著陳鯉書。
“她生前喜歡陸衍清,所以連傳家寶都要給陸衍清?”
“到底我是她兒子,還是陸衍清是她兒子?”
陳鯉書深吸了一口氣。
像是在極力克製著脾氣。
“宋嘉煜,你是不是忘了媽是因為什麼才走的?”
這句話像一把生鏽的刀,狠狠捅進我的心臟。
她這是在提醒我。
媽媽是替我死的。
我不配爭這些。
我站在原地,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。
眼前突然開始出現重影。
陸衍清的臉漸漸變成了媽媽的臉。
媽媽站在陳鯉書身邊,指著我的鼻子罵我。
“宋嘉煜,你這個白眼狼。”
“你為什麼不去死?”
幻聽夾雜著耳鳴,在腦海裏瘋狂叫囂。
我用力閉上眼。
一遍遍在心裏數著數。
一,二,三......
“嘉煜?”
陳鯉書的聲音似乎察覺到了不對勁。
她上前一步,扶住我的肩膀。
“你怎麼了?是不是又出現幻覺了?”
我睜開眼。
媽媽的幻影消失了,隻剩下陸衍清擔憂的臉。
陳鯉書一把拉住我的胳膊,將我半扶在懷裏。
轉頭對陸衍清匆匆拋下一句。
“我先帶他去醫院。”
說完,她扶著我大步往外走。
車子一路疾馳。
到了醫院,陳鯉書掛了專家號。
就在我們要進診室的時候,她的手機響了。
她拿出來看了一眼。
臉色微變。
“嘉煜,你自己進去一下,公司有個緊急電話我必須接。”
她拍了拍我的肩膀,語氣重新變得溫柔。
我看著她匆匆走向安全通道的背影。
沒有進診室。
而是放輕腳步,跟了上去。
安全通道的門沒有關嚴。
陳鯉書刻意壓低的聲音從門縫裏傳出來。
“衍清,你別委屈了。”
“他又犯病了,醫生說受不了刺激。”
“等我把他安撫好,晚點去陪你看畫展好不好?”
“乖,別多想,表你戴著就是了。”
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。
聽著她用最溫柔的語氣,哄著另一個男人。
甚至連我的病,都成了她安撫陸衍清的籌碼。
我沒有推門。
而是轉身走回了走廊的另一端。
在長椅上坐了很久。
直到陳鯉書打完電話,匆匆走過來。
“怎麼樣?醫生怎麼說?”
她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擔憂。
我看著她。
“醫生說,我的病加重了。”
陳鯉書眼底閃過一絲煩躁,但很快掩飾過去。
“沒關係,我們慢慢治。”
她拉起我的手,往外走。
“我帶你去吃你最喜歡的日料。”
到了餐廳。
她熟練地點了我以前愛吃的菜。
剛吃到一半,她看了看手表。
“嘉煜,我今晚得去一趟霖市出差。”
她抬頭看著我。
眼神滿是歉意。
“有個項目出了點問題,我必須親自去處理。”
霖市。
畫展。
我低頭攪著碗裏的湯。
“非去不可嗎?”
陳鯉書握住我放在桌上的手。
“乖,我保證,最遲後天就回來。”
“你一個人在家乖乖吃藥。”
我慢慢把手抽出來。
拿紙巾擦了擦嘴角。
“好,你去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