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冷舒凝說到做到,她開始對我實施徹底的冷暴力。
整整一周,她借口出差去了外地,沒有一個電話,沒有一條微信。
直到周六下午,她媽冷太太給我打了個電話。
“知珩啊,今天舒凝爸爸六十歲大壽,晚上在鬆鶴樓定了包間,你早點過來幫著招呼一下親戚。”
“阿姨,舒凝還沒回來。”我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。
“她回了,下午剛下飛機,這孩子忙糊塗了,估計忘了跟你說,你趕緊打扮打扮過來吧。”
我掛了電話,去衣帽間挑了一件得體的深藍色西裝。
為了這個六十歲大壽,我半個月前就托人找了一塊上好的端硯,花了我小半年的積蓄。
冷父喜歡書法,這是投其所好。
當我提著精美的禮盒推開鬆鶴樓包間大門時,裏麵的笑聲戛然而止。
巨大的圓桌旁圍坐著十幾口子冷家的親戚。
冷舒凝坐在主位旁邊,正在給身側的人倒茶。
坐在她身側的,不是冷太太。
是江星辭。
他穿著一件白色的休閑襯衫,在一群長輩中間顯得格外紮眼。
“姐夫來了!”江星辭第一個站起來,笑臉盈盈地朝我招手。
那聲“姐夫”叫得無比順口,仿佛他才是這個家的男主人,在招呼一個遲到的客人。
冷太太見我愣在門口,連忙招手。
“知珩,快過來,坐舒凝那邊。”
我走過去,卻發現冷舒凝右邊坐著冷父,左邊坐著江星辭。
根本沒有我的位置。
服務員趕緊加了一把椅子,硬塞在江星辭和另一個遠房表叔中間。
我把裝端硯的禮盒遞給冷父。
“叔叔,祝您生日快樂。”
冷父笑嗬嗬地接過去。
“人來就行了,還破費什麼。”
他說著,正要拆開看看,旁邊的江星辭突然湊了過去。
“冷伯伯,快看看姐夫送了什麼好東西。”
冷父打開盒子,裏麵是一方古樸的端硯。
“喲,這硯台成色不錯。”冷父懂行,眼睛一亮。
江星辭看了一眼,突然捂著嘴笑了起來。
“姐夫,你買之前怎麼不問問舒凝姐啊。”
他轉頭看向冷舒凝,語氣熟稔。
“冷伯伯這兩年早就不用端硯了,他現在喜歡用紫金石的硯台,發墨快,上周舒凝姐剛陪我去拍賣會給伯伯拍了一塊呢。”
包間裏的氣氛瞬間有些尷尬。
冷太太打圓場:“都好,都好,知珩有心了。”
我看向冷舒凝。
她低著頭喝茶,連看都沒看我一眼。
她知道我半個月前在找端硯,當時她還說:“我爸就喜歡這些老物件,你看著買就行。”
轉頭,她就陪江星辭去拍了更高檔的紫金石。
讓我今天在這群親戚麵前,像個獻醜的小醜。
“星辭這孩子就是貼心,跟我們家舒凝一樣,從小一塊兒長大,知道她爸的喜好。”
那個遠房表叔接了話茬。
“說起來,以前我還以為星辭會和舒凝成一對呢,天天形影不離的。”
桌上靜得能聽見針掉下來的聲音。
冷舒凝終於放下茶杯。
“表叔,別亂開玩笑,星辭是我弟弟。”
“是是是,弟弟好,弟弟親。”表叔笑著打哈哈。
江星辭一點也不覺得尷尬,反而大方地給表叔倒了杯飲料。
“表叔,您這話可別當著姐夫的麵說,萬一姐夫吃醋了,舒凝姐回家又要挨罰了。”
他一句話,就把我塑造成了一個善妒、小氣的怨夫。
我冷冷地看著他。
“我不吃醋,畢竟不是誰都喜歡把別人的未婚妻當姐姐認。”
江星辭的臉僵了一下,眼眶瞬間紅了。
冷舒凝猛地把筷子拍在桌上。
“沈知珩,今天是我爸的生日,你非要讓大家都不痛快嗎?”
她壓低聲音,但桌上的人都能聽見。
“我怎麼讓他不痛快了?是他自己非要提吃醋的事。”
“星辭就是開個玩笑活躍氣氛,你至於這麼斤斤計較嗎?”
冷舒凝滿臉失望地看著我。
“你以前不是這麼刻薄的人。”
刻薄。
這是第三個負麵標簽。
掉價,無理取鬧,刻薄。
我在她心裏,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個麵目可憎的潑夫。
冷父歎了口氣,把那個端硯盒子蓋上,推到了一邊。
“行了行了,吃飯吧,知珩啊,舒凝工作壓力大,你多體諒體諒。”
長輩發了話,就等於定了性。
全場都是我的錯。
我坐在那個臨時加的椅子上,看著麵前的一盤白灼蝦。
江星辭喜歡吃蝦,冷舒凝正在剝。
她戴著一次性手套,動作熟練地把蝦殼剝掉,蘸了醬汁,放進江星辭麵前的小碟子裏。
“他手上有傷,不能碰海鮮殼。”
冷舒凝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目光,生硬地解釋了一句。
江星辭手上的傷,是2017年做模型的時候劃破的。
早就愈合得連疤都看不見了。
但我今天早上因為趕圖紙,不小心被美工刀割破了食指,貼著明晃晃的創可貼。
冷舒凝連看都沒有看一眼。
一頓飯吃得如同嚼蠟。
結賬的時候,我拿出手機準備買單,這是規矩。
前台卻說:“剛才那位江先生已經結過了。”
我轉過身,看到江星辭正和冷舒凝站在大廳的沙盤旁邊聊天。
“舒凝姐,今天算我借花獻佛啦,反正我的工作室最近賺了點小錢。”
冷舒凝拍了拍他的肩膀,眼神寵溺。
“算你懂事。”
我站在不遠處,看著這一幕。
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。
是一封郵件。
《全國青年建築設計師大賽金獎通知》。
我那個被冷舒凝認為“不守規矩”、“急功近利”的項目,拿了全國金獎。
我走向冷舒凝。
“我有個好消息。”我看著她。
冷舒凝轉過頭。
“回去再說吧,星辭今天競標市圖書館的項目失敗了,心裏正難受,你少拿你的事情刺激他。”
她連問都沒問是什麼好消息。
就直接把我釘在了原地。
我攥著手機的手慢慢鬆開。
“好。”我點了點頭。
“我不說了。”
永遠都不會再跟你說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