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文創園那件事之後,冷舒凝似乎察覺到了我的冷淡。
她開始嘗試做一些表麵上的彌補。
比如連續三天按時回家吃晚飯。
比如主動把一套昂貴的沙發畫冊放在我的床頭。
“這套意大利的牌子不錯,你看中了哪款,我讓代購去訂。”
她說這話時,正站在鏡子前戴耳環,準備去參加一個行業酒會。
我翻了翻畫冊,沒有抬頭。
“這套沙發的預算,超過了我們AA製的額度。”
冷舒凝戴耳環的手停住了。
“一套沙發而已,我出錢。”
“上個月買床墊的時候,超出的三千塊,你讓我轉賬給你了。”
鏡子裏的冷舒凝皺起眉頭。
“沈知珩,那次是你非要買帶按摩功能的,我說了不實用,你是在跟我翻舊賬?”
“我隻是在陳述你的規則。”
我合上畫冊,推到一邊。
“我們說好的,婚房大件共同承擔,超出預算的部分誰主張誰掏錢,沙發我選了基礎款,不用代購。”
冷舒凝深深看了我一眼,似乎覺得我在無理取鬧。
“隨你。”
她轉身出門,連一句道別都沒有。
晚上十點,我的獨立設計工作室突然接到一個緊急通知。
上報給城建局的一個外立麵改造方案,因為消防通道的數據核算不合規,被駁回了。
明天下午三點前必須重新提交有資質的建築師蓋章的複核圖紙。
整個江城,能在這麼短時間內出具這種級別複核報告的,隻有冷舒凝的事務所。
我撥通了冷舒凝的電話。
響了七聲才接。
背景音很嘈雜,有音樂聲和酒杯碰撞的聲音。
“怎麼了?”她的聲音聽起來很清醒。
“我的外立麵改造方案被退了,需要你們事務所出個加急的複核報告蓋章。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。
“知珩,事務所的章不是隨便蓋的,流程上需要先進行風險評估,最快也要走三天。”
“我明天下午三點就要交。”
“那是你的時間規劃有問題,不能指望別人破壞規則來遷就你。”
她的語氣理智得讓人發指。
“別人也是這麼走流程的,我不能因為你是我未婚夫就給你開綠燈,這違背我的職業道德。”
職業道德。
真是一個冠冕堂皇的詞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。
“好,我知道了,打擾了。”
我掛斷電話,連夜翻找通訊錄裏其他可能有空閑的建築師朋友。
熬到淩晨三點,終於托了三個中間人,花了兩倍的價格,請到一位老工程師幫忙趕圖紙。
第二天下午兩點半,我步履匆匆,頂著黑眼圈,拿著蓋好章的報告趕到城建局。
在排隊交材料的窗口,我聽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。
“這份江星辭的臨建審批怎麼過得這麼快?”
前麵的兩個辦事員在小聲八卦。
“能不快嗎?冷大設計師親自拿著事務所的保函過來擔保的,今天上午剛送來,加急走的綠色通道。”
我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了。
排到我的時候,我順口問了一句。
“同誌,剛剛你們說的那個臨建審批,是什麼項目?”
辦事員抬頭看了我一眼。
“就是一個文創園裏的小工作室搭個玻璃陽光房,其實有點擦邊違建,不過有大事務所出具的安全保函,我們也就批了。”
玻璃陽光房。
江星辭的那間工作室。
我走出城建局大門,外麵的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。
這就是冷舒凝說的職業道德。
這就是她口中的絕分開綠燈。
我的職業前途、生死存亡,需要走三天流程,需要排隊。
江星辭想要一個擦邊違建的陽光房,她可以親自拿著保函去跑加急。
我拿出手機,點開備忘錄。
建了一個新的文件夾,命名為《失衡記錄》。
第一條:婚房看樣vs工作室監工。
第二條:床墊AA製vs沙發全款包圓。
第三條:方案複核走流程vs違建保函加急辦。
我靜靜地看著這三條記錄。
每打下一個字,心裏的某根弦就鬆弛一分。
晚上冷舒凝回家時,我正坐在沙發上吃外賣。
她看了一眼桌上的快餐盒。
“怎麼吃這個?你的方案過了沒有?”
她脫下外套,語氣隨意地問了一句。
“過了。”我咽下嘴裏的飯。
“我就說,不用急,你這人就是容易焦慮。”
她走過來,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遇到事情要學會自己解決,不要總想著依賴別人,這也是為你好。”
我側了側頭,避開了她的手。
“你說得對,遇到事不能依賴你。”
冷舒凝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她收回手,語氣變冷。
“你又怎麼了?陰陽怪氣的。”
“今天上午,你去城建局了?”我抬起頭,直視她的眼睛。
冷舒凝的眼神閃躲了一瞬,但很快恢複了鎮定。
“去辦點公事。”
“幫江星辭辦陽光房的違建保函?”
客廳裏突然安靜得可怕。
冷舒凝盯著我,眉頭慢慢擰緊。
“你在跟蹤我?”
“我下午去交材料,辦事員說的。”
她鬆了口氣,隨即換上了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。
“星辭那個陽光房用的材料比較特殊,如果不加急批下來,材料就會受潮報廢,損失很大。”
“我的方案如果交不上去,我的工作室會直接被行業除名。”
“你那不是交上去了嗎?”她反駁得極快。
“沈知珩,你不要總是把星辭當成假想敵,你這樣真的很掉價。”
掉價。
這已經是她第二次用這個詞形容我了。
我放下筷子,擦了擦嘴。
“冷舒凝,如果你覺得我掉價,可以換個不掉價的未婚夫。”
我站起身,把吃剩的外賣扔進垃圾桶。
“比如那個能讓你違背職業道德去擔保的人。”
冷舒凝猛地站起來,一把抓住我的手腕。
“你瘋夠了沒有?我每天工作那麼累,回來還要聽你在這裏無理取鬧?”
她手上的力道很大,捏得我骨頭生疼。
“放手。”我冷冷地看著她。
她看清我眼底的厭惡,猛地甩開我的手。
“沈知珩,我再跟你說最後一遍,我跟星辭清清白白,你要是受不了,就自己冷靜幾天。”
說完,她抓起車鑰匙,摔門而去。
我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裏,看著被摔震的門框。
又一條記錄,記在了心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