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請了半天假,直接打車去了銀行。
櫃員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,抬頭抱歉地看著我。
“舒先生,您這張卡在上午十點的時候,已經通過授權渠道轉出了五十五萬。”
“現在的餘額是,三百二十塊。”
我隻覺得一陣眩暈,指甲死死摳住大理石台麵。
“授權渠道?這是我自己的卡!”
“是的,但您的卡當時綁定了您父親的副卡權限,這是一筆合法合規的操作。”
我衝出銀行,攔了一輛車直奔家裏。
推開門的時候,舒廷燁正坐在沙發上,戴著白手套,仔細擦拭著一把做工考究的大提琴。
周煜川站在旁邊,拉著幾個音符,笑得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藝術家。
“爸!”
我衝過去,一把按住那把琴的琴弦。
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變得嘶啞。
“誰允許你動我的錢的?”
舒廷燁摘下手套,不緊不慢地將它放在茶幾上。
“舒硯辭,注意你的音量,這裏不是菜市場。”
“那是我的首付!是我攢了四年的錢!”
“我知道。”
舒廷燁從抽屜裏拿出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紙,推到我麵前。
“這是一張借條,按現在的銀行定存利率計算。”
“煜川需要這把琴來提升他在下周畫展上的綜合藝術表現力。而你買房的需求,完全可以延後。”
他用那種討論學術課題時極度理智的口吻看著我。
“這筆資金在你手裏隻能產生極低的置業效益,而在煜川手裏,能幫他跨越階層。”
“你作為一個接受過高等教育的成年人,不應該被這種市儈的金錢觀綁架。”
我看著那張蒼白的借條。
上麵寫著三年後歸還。
“三年?三年後那套房子早就沒有了!”
我一把抓起借條,當著他的麵撕成兩半。
“把錢還給我。現在。”
周煜川站在舒廷燁身後,故作乖順地開口。
“硯辭,你別逼爸了,錢已經付給賣家了。大不了我以後畫展賺了錢,連本帶利還你就是了。”
“你閉嘴!”
我指著他,手背上的傷口因為用力過度,邊緣滲出了血絲。
“你所謂的畫展,有幾幅畫是你自己獨立完成的?你踩著我的血汗裝什麼高雅!”
啪。
周淮書從廚房走出來,重重地把一疊餐盤摔在桌上。
“舒硯辭,你瘋夠了沒有?”
“你作為雙胞胎裏的老大,你的心理防線怎麼這麼脆弱?”
“一點錢而已,你非要鬧得家裏雞犬不寧嗎?”
我看著他們一家三口同仇敵愾的樣子。
突然覺得極其荒謬。
“一點錢?”
我扯了扯嘴角,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。
“我上大學的時候,你們說家裏要培養煜川學藝術開銷大,讓我去申請助學貸款。”
“我工作第一年,你們說煜川需要包裝,把我三個月的實習工資拿去給他買了兩雙絕版球鞋。”
“現在,你們連我買房的錢都要搶。”
我指著那把大提琴。
“你們知道那五十五萬是怎麼攢下來的嗎?”
“是我每天加班到淩晨兩點,是我胃痛到吐酸水都不敢打車,是我連一件超過五百塊的大衣都舍不得買換來的!”
舒廷燁皺起眉頭,眼神裏滿是不讚同和厭惡。
“這種自我感動的苦難敘事,毫無意義。”
“我們是在教你如何將資源進行最優配置,而你滿腦子隻有你個人的得失。”
“你太讓我們失望了。”
失望。
又是這個詞。
我無數次拚命想要向他們證明我的價值,得到的永遠是這四個字。
我沒有再說話。
轉身走回自己的房間。
推開門的那一刻,我愣住了。
我養了三年的那盆稀有綠植——“冰玉”,也是我唯一在家裏有寄托的活物,此刻連根拔起,被扔在垃圾桶裏。
原本精致的陶瓷花盆裏,現在種著一棵周煜川隨手買來的塑料假花。
周煜川跟在我身後探進頭來。
“哎呀硯辭,我看你那個花好像枯了,就幫你扔了換了盆新的。這個不用澆水,多省事啊。”
那是我為了緩解抑鬱,每天守著長出來的新芽。
我轉過身,看著周煜川那張精心打理過的臉。
他眼底閃爍著勝利者的光芒。
他是故意的。
他不僅要拿走我的錢,還要毀掉我所有的精神寄托。
我沒有去撿那盆花。
也沒有罵他。
我隻是平靜地關上了房門,把他隔絕在外麵。
我打開電腦,點開了一個加密文件夾。
裏麵是我準備了兩年的,申請麻省理工學院聯合培養項目的全部材料。
我已經通過了筆試和麵試。
現在,隻差最後一份文件。
一份由業內泰鬥,也就是舒廷燁親自簽名的推薦信。
這是我原本打算用來修補我們父子關係,也是我證明自己足夠優秀的最重要的一步。
但現在,它成了我逃離這裏唯一的船票。
今晚十二點,是係統提交的最後期限。
隻要拿到簽字,我就徹底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