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訂婚宴的流程繼續推進,現場燈光暗了下來。
司儀在台上熱情洋溢地串場,台下賓客觥籌交錯。
我拉著我媽站在宴會廳最偏僻的角落,冷眼看著主桌上的談笑風生。
主桌正中央,唐雅嵐拉著顧星淮,滿臉慈愛地笑得合不攏嘴。
顧星淮的姐姐,顧雪知,正端著酒杯和沈曼辭稱姐道妹。
如果不是屏幕上還打著我和沈曼辭的名字,所有人都會以為,今天訂婚的是他們倆。
“川川,你餓不餓?媽包裏帶了你最愛吃的綠豆糕。”
我媽小心翼翼地從那個舊布包裏掏出一個塑料盒,手背上的針眼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。
她不敢去拿桌上的精致點心,怕弄臟了別人的台麵。
我眼眶一酸,接過那塊有些變形的綠豆糕,咬了一口。
“很甜。媽做的最好吃。”
就在這時,顧雪知端著酒杯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。
她眼神輕蔑地掃過我們母子,最後落在我媽手裏的塑料盒上。
“喲,這是在哪討飯呢?沈家的宴席是缺你們這口吃的了?”
她打了個酒嗝,伸手就去拍我媽手裏的盒子。
“啪”的一聲脆響,塑料盒掉在地上,綠豆糕滾落一地,沾滿了灰塵。
我媽驚呼一聲,下意識蹲下去撿,卻被顧雪知一腳踩住了手背。
“老東西,這種垃圾也敢帶進沈家的地盤?臟了我的鞋,你賠得起嗎?”
“你幹什麼!”
我猛地推開顧雪知,一把將我媽扶了起來。
顧雪知借著酒意,踉蹌了幾步,手裏的紅酒直接潑在了我媽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上,甚至濺到了她親手繡的青竹長衫上。
暗紅色的液體順著精美的刺繡蜿蜒流下,像一道醜陋的傷疤。
我媽呆呆地看著衣服上的酒漬,嘴唇直哆嗦,眼淚唰地一下流了出來。
這是她兩個月的心血,是她想讓我體麵結婚的唯一指望。
現在,全毀了。
“抱歉啊,沒站穩。”
顧雪知毫無誠意地聳了聳肩,嘴角掛著惡劣的笑。
“不過這破布臟了也好,反正穿出去也是丟人。”
這邊的動靜引起了主桌的注意。
沈曼辭快步走過來,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。
她沒有看一眼狼狽的我媽,而是直接扶住了顧雪知。
“雪知姐,你沒事吧?是不是喝多了?”
“曼辭,你這準公婆可真不懂規矩。”顧雪知冷笑著整理了一下晚禮服。
“我好心過來敬杯酒,她倒好,拿些垃圾玩意兒膈應人,還推了我一把。”
“我沒有......我隻是想撿點心......”
我媽聲音哽咽,不停地用袖子去擦衣服上的紅酒,卻越擦越臟。
沈曼辭看向我媽的眼神裏,厭惡已經達到了頂點。
“阿姨,這裏不是你們鄉下。您哪怕裝,能不能也裝出一點體麵來?非要在這個時候給雪知姐添堵嗎?”
我不可置信地看著她。
“沈曼辭,你瞎了嗎?是她踩了我媽的手,是她潑了酒!”
我一把抓起我媽紅腫的手背,指關節上還留著顧雪知鞋底的印子。
沈曼辭看了一眼,眼神卻沒有絲毫波動。
“那是雪知姐喝醉了不小心。你至於為了這點小事大呼小叫嗎?大局為重你不懂?”
她轉頭看向旁邊的保安,語氣冷硬。
“把阿姨帶到後麵的雜物間去休息,沒有我的允許,不要讓她出來亂走。”
這已經不是商量,而是毫不留情的驅逐。
兩個高大的保安走上前來,一左一右架住了我媽的胳膊。
“女士,這不好吧......”連保安都有些遲疑。
“帶走!”沈曼辭厲聲喝道。
我媽拚命掙紮,回頭看著我,眼裏滿是恐慌。
“川川,我不走,我得看著你訂婚啊......”
“媽!”我衝上去想推開保安,卻被沈曼辭一把死死拉住手腕。
她的力氣極大,捏得我骨頭生疼。
“陸瑾川,你鬧夠了沒有!你再敢惹事,這婚就別結了!”
我看著我媽被強行拖出宴會廳的背影,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滿臉得意的顧雪知和顧星淮。
心裏的最後一絲奢望,徹底碎成了粉末。
我沒有掙紮,任由她捏著我的手腕,冷冷地看著她。
“好,我不鬧了。”
我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,卻帶著徹骨的寒意。
沈曼辭以為我妥協了,鬆開手,理了理我的衣服。
“這才對,走吧,該我們上台交換信物了。”
我垂下眼眸,遮住眼底的冷光。
是該上台了,去完成這場鬧劇的最後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