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推開婚房的門,一股久未通風的沉悶氣息撲麵而來。
客廳的牆上,還掛著我們巨大的婚紗照。
照片裏的陳知棠,低頭靠在我的肩膀上,眼神深情得能溺死人。
我曾經每天都要看著這張照片,才能在無數個找不到她的夜晚裏勉強入睡。
現在再看,隻覺得那眼神虛偽得令人作嘔。
我從儲物間找出幾個大號的黑色垃圾袋。
開始收拾東西。
屬於陳知棠的牙刷、毛巾、化妝品。
她親手挑選的沙發靠墊、情侶水杯。
還有衣帽間裏,那些我為她熨燙得平平整整的連衣裙和職業套裝。
一件件,全部塞進垃圾袋裏。
收拾到書房的時候,我在她的抽屜深處,翻出了一個破舊的絲絨盒子。
打開一看,是一條已經氧化發黑的銀項鏈。
項鏈的吊墜上,刻著兩個字:楚與陳。
楚晏和陳知棠。
這是他們大學時期的定情信物。
陳知棠曾告訴我,過去的東西她早就扔了。
原來,她不僅沒扔,還像寶貝一樣珍藏在我們的婚房裏。
我把項鏈連同盒子,精準地投進了垃圾桶。
門鈴突然響了。
我以為是嶽父嶽母,皺著眉去開門。
門外站著的,卻是一個意想不到的人。
蔣眠月。
她穿著剪裁得體的女士高定西裝,身姿挺拔。
那張冷豔的臉上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。
蔣眠月,陳知棠在商場上的死對頭,也是我曾經的大學學姐。
這幾年,她和陳知棠在項目上爭得你死我活,兩人水火不容。
“不請我進去坐坐嗎?顧學弟。”
蔣眠月挑了挑眉,目光掃過玄關處堆成小山的黑色垃圾袋。
我側開身子,讓她進來。
“蔣總大駕光臨,有何貴幹?”
我沒去倒水,直接靠在牆上看著她。
蔣眠月走到客廳,看了一眼牆上的婚紗照,嗤笑了一聲。
“聽說陳知棠失蹤了四個月。”
她轉過身,目光銳利地盯著我。
“我還聽說,你為了找她,差點把命搭進去。”
“蔣總如果是來看笑話的,現在可以走了。”
我冷冷地下了逐客令。
蔣眠月沒有生氣,反而從內衣口袋裏拿出一份文件,遞到我麵前。
“我不是來看笑話的,我是來談合作的。”
“準確地說,是來給你遞刀的。”
我接過文件,掃了一眼標題。
關於收購知棠設計工作室的意向書。
“陳知棠這四個月不在,工作室群龍無首,財務虧空嚴重。”
蔣眠月雙手插兜,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。
“周景瑤為了填補窟窿,瞞著你,偷偷抵押了工作室的部分股份。”
“隻要你願意,我可以幫你把那七十萬拿回來。甚至,讓陳知棠一無所有。”
我看著文件上的數據。
原來,周景瑤剛才在工作室的慌亂,不僅僅是因為我發現了錢的去向。
更是因為她們已經山窮水盡。
“條件呢?”
我合上文件,抬眼看她。
天上不會掉餡餅,蔣眠月這種商人,從不做虧本買賣。
蔣眠月朝我走近了一步。
高級的中性木質香氣侵入我的鼻腔。
“我要你,顧敘川。”
我愣住了。
蔣眠月看著我的眼睛,沒有絲毫退縮。
“跟我結婚。”
“陳知棠給不了你的底氣,我給。她舍棄的,我全都要。”
我還來不及消化這個荒謬的提議。
門鎖突然傳來轉動的聲音。
“敘川啊,爸自己開門進來了。”
嶽父提著大包小包的補品,推門而入。
看到客廳裏的蔣眠月,嶽父愣了一下。
隨即看到滿地的垃圾袋,臉色頓時沉了下來。
“敘川,你這是在幹什麼?”
嶽父把補品重重地放在玄關櫃上,語氣嚴厲。
“知棠下周就要回來了,你把她的東西都扔了是什麼意思?”
嶽父走過來,以一種長輩的姿態教訓我。
“我知道你受了委屈。但知棠已經打電話解釋過了,她那是去救命!”
“人命關天的大事,你不僅不體諒,還要在家裏鬧絕食、扔東西。你這樣,等她回來怎麼麵對她?”
我看著嶽父理直氣壯的樣子。
這四個月來的擔驚受怕、心如刀絞。
在這一刻,徹底化為了冰冷的灰燼。
“爸,您放心。”
我轉過頭,看向蔣眠月,將手裏的收購意向書緊緊握住。
“等她回來,我一定給她準備一份大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