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早上九點,我媽的電話打進來。
“斯衍,蘇蘇她媽給我打電話了,說你們鬧矛盾?”
我正在酒店刷牙,泡沫糊了半張臉。
“不是鬧矛盾,離婚。”
電話裏靜了三秒。
“什麼?”
“她懷的不是我的孩子。”
我媽沒說話。
過了很久,她聲音啞了。
“你......確定?”
“她自己親口說的,我有錄音。”
又是一陣沉默。
然後我媽罵了一句我從沒聽她罵過的臟話。
罵完,她哭了。
“媽,別哭。”
“我不是哭她,我是心疼你。”
我把牙刷放下,靠在洗手台邊,鏡子裏的人眼底青黑,胡子紮出一層青茬。
“我沒事。”
“你從小就這樣,什麼都說沒事,被人欺負了也說沒事。”
我沒接話。
十點半,黎蘇蘇她媽周玉芬的電話打進來。
我沒接。
她連打了六個。
第七個的時候,發來語音消息。
“周斯衍,你是不是男人?有什麼事不能當麵說?躲著算什麼本事?”
我點開聽完,沒回。
十一點,黎蘇蘇的弟弟黎嘉豪發來消息。
“姐夫,我姐哭了一宿,你就不能讓一步?女人懷孕情緒不穩定,你多擔待一下怎麼了?”
我回了四個字:“孩子不是我的。”
他秒回:“什麼意思?”
我把錄音文件發過去。
三十秒後,他撤回了上一條消息。
然後再沒說話。
中午我去律師事務所,坐了兩個小時,律師姓方,四十多歲,見多了這種事,表情很平靜。
他翻完材料,說:“證據很充分,錄音、轉賬記錄、門鎖日誌,如果親子鑒定結果也支持,你可以主張撤銷婚內撫養義務,財產分割也會傾向你。”
“最快多久?”
“對方配合的話,一個月,不配合,三到六個月。”
我說:“她不會配合。”
方律師點頭。
“那就做好打硬仗的準備。”
從律所出來,手機上多了二十三條未讀。
黎蘇蘇發了十一條。
前三條是道歉。
中間五條是解釋,說紀遠寒是酒後一次意外,她本來打算打掉,但月份大了醫生不建議。
最後三條是威脅。
“你要是把錄音發出去,我跟你同歸於盡。”
“你別逼我。”
“周斯衍,你會後悔的。”
我把聊天記錄截圖,轉發給方律師。
方律師回:保存好,別刪。
我把手機裝進口袋。
街邊有個煎餅攤,我買了一個,站在路邊吃。
醬料鹹了點,雞蛋煎得焦了邊。
可我吃得很香。
三年來第一次,我吃東西不用想她愛不愛吃、能不能吃、要不要給她帶一份。
煎餅吃到一半,一輛黑色SUV停在路邊。
車窗降下來,紀遠寒坐在駕駛座上,戴著墨鏡,手搭在方向盤上。
“周斯衍?”
我咬了一口煎餅。
“嗯。”
“上車聊聊?”
我嚼完咽下去,擦了擦嘴。
“有什麼好聊的?”
他摘下墨鏡,眼神比我想象中平靜。
“關於蘇蘇的事,我覺得我們有必要談談。”